夜已深,顾家四合院。
老柳树的枝条被夜风吹得哗啦啦直响,胡同里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几声犬吠。
林晚星和顾景川推开院门,特意放轻了脚步,生怕吵醒了屋里的孩子们。
东厢房里。顾星晚裹在薄被里,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地摊煎饼。
她脑子里装的压根不是明天的仿真考,全是沈聿白那张带着浅笑的脸。
「沈聿白面上装的温和无害,但是顾星晚清楚他是个要面子的,要是白给他房子住,搞不好他觉得伤了自尊,当场翻脸走人。到底怎么套路他,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搬进去呢……」
正房,林晚星站在脸盆架前,刚拧干热毛巾。
听到这清晰的心声,她眉头直跳,动作停在半空。无奈地叹了口气,把毛巾挂上横杆,转过身。
顾景川正单手解着的确良衬衫的扣子,察觉到媳妇脸色不对,停下动作问:「怎么了?」
林晚星走到床边坐下,扯过薄毯盖住膝盖。
「女大不中留。这小脑瓜大半夜不睡觉,全用来琢磨男同学了。」
顾景川脱外套的动作瞬间定住,老父亲的雷达一下子紧绷起来:「她想干什么?」
「还能干什么,盘算着怎么把城东闲置的那套老院子租给沈聿白,还绞尽脑汁怕伤了人家的自尊心呢。」林晚星摇了摇头。
顾景川脸色顿时凉飕飕的。
「刚送走一个天天在眼前转悠的陆安,现在倒好,又来个来路不明、一身血腥味的混血小子。咱家这白菜,未免也太招狼了。」
林晚星伸手拍拍他的手背,轻笑:「满满有分寸的。」
顾景川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稍稍用力将人拉近。
「明天我科里还有台神经外科的大手术。那小子要是安分点就算了。要是敢对我闺女起什么歪心思,不用别人动手,我亲自拿手术刀卸了他的关节。」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饭厅的桌上摆着刚揭锅的杂面馒头,一碟子滴了香油的脆生腌萝卜条,还有几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。
顾星晚顶着两个大黑眼圈,游魂一样飘进门,拉开椅子往上一瘫。
刘桂香刚从厨房端着菜出来,一瞅外孙女这模样,顿时心疼坏了。
「哎呦,姥姥的心肝肉诶!这高三上得也太熬人了。昨晚背书背到几点啊?快快快,姥姥特意给你蒸了鸡蛋羹,趁热吃!」
刘桂香把一碗嫩滑溜丢的鸡蛋羹,直接推到顾星晚面前。
顾思远正好系着校服扣子跑进来。
「好家伙,我妹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?大半夜偷偷用功?不行,我绝不能被你落下!」
顾思渊端着碗喝粥,连眼皮都没擡一下。
他夹了一筷子咸萝卜,慢条斯理地嚼着。心里跟明镜似的,自家小妹那聪明星子,考前压根用不着熬夜刷题。这硕大的黑眼圈,八成是为了沈聿白那点破事熬出来的。
他咽下粥,扯了段卷筒纸擦擦嘴角,果断选择看破不说破,静观其变。
这时候,林晚星和顾景川从正房走出来,在饭桌旁坐下。
夫妻俩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眼。
林晚星淡定地拿起一个白面馒头,直接塞进顾星晚的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