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哟,帽子别扣那么大。」贺文轩手搭在画架边沿上,笑得十分欠扁,
「我就是提个醒。这画画打分嘛,本来就是个主观事儿。你画得再出彩,要是碰上要求严的评委,随手往下压个几分,那也是合情合理的规矩,是不是?」
「那就按规矩打。」
「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我的好赖话……」
「她听懂了。」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进来,「咔嚓」一声拧紧了桌上的军用水壶盖,重重磕在桌角。
沈聿白往前跨了半步,身子一横,像道铁壁般严丝合缝地挡住了贺文轩靠近画架的角度。
「附中带队的王老师,就在那边立柱底下。」
沈聿白下巴微擡,指了个方向:「要不要我把王老师请过来,亲自听听你这位工作人员对评分规则的独到见解?」
贺文轩喉咙一干,强作镇定:「你小子少在这儿煽风点火,我哪句话说要改她的分了?」
「顾星晚不接受你的好意,评委打分就会不太顺利。」
沈聿白盯着他,把他的意思翻译得明明白白:「旁边这俩同学,可都听得一清二楚。」
那两个附中的男生立马点头如捣蒜:「没错,我们听见了!」
沈聿白拿起桌上的观摩手册,直接翻到了封底,修长的手指点在最下面一行小字上。
「这里印着主办方的监督投诉电话。你是想让我请王老师过来,还是直接把负责人摇过来?」
贺文轩看清那串号码,脸都绿了。
上午那桩破事儿还没平,刚才老孟已经把他薅去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一通。
要是再闹到主办方跟前,他今天这身马甲算是彻底交代了。
「行!好心当成驴肝肺,我跟你们这群毛头小孩掰扯不清!」
贺文轩恼羞成怒,抓起暖水壶,灰溜溜地扭头就走。
「再有下次,我会把你原话一个字不落地写下来,递交到主办方桌上。」沈聿白冷冷地对着他的背影砸下最后通牒。
贺文轩脚下一个踉跄,头都没敢回,逃命似的钻进了人群。
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,顾星晚伸出葱白的手指,轻轻扯了扯沈聿白的蓝色校服下摆。
「沈同学,又欠你一次人情啦。」顾星晚把自己的水壶推给他,从纸袋里翻出刚领来的豆沙面包,从中间一掰两半。
「喏,奖励你半个豆沙包,谢你替我撑腰。」她把个头大得多的那一半塞过去。
沈聿白垂眸看着掌心里的面包:「这不是一半。」
「病号特殊优待嘛。」
「伤早就没事了。」
「那也不行,没去医院拆线之前,你这伤患都归我管。」顾星晚扬起小下巴,语气不容置喙。
沈聿白没再吭声,低头咬了一口松软的豆沙面包,甜腻的红豆馅在口腔化开,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极轻地扬了一下。
二楼的栏杆旁,霍思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沈聿白,她亲手调教出的最好用的刀。这些年一直藏在暗处,替她扫除了多少障碍,她原本是极其满意的。
可此刻楼下的那个人,让她觉得陌生极了。
他守在那丫头身边,肩颈线条不再是紧绷的防御状态,而是完全的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