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九点整。
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准时停在大院门口。
院里的老桂花树下,林晚星站在顾景川跟前。
她擡起手,将他军装最上面那颗风纪扣扣好,顺势把衣领抚平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顾景川手里拎着一个斑驳的铁皮盒子。
盒盖边缘掉漆严重,露出里头生锈的铁皮底色。
林晚星视线落在铁盒上,停了两秒,擡头看向他的眼睛。
顾景川点了一下头,转身大步迈出院门。
吉普车门砰地一声关上。
车轮碾过胡同口的落叶,扬长而去。
西山特别看守所,
高墙电网,灰白色的建筑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探视室里只有一张泛着冷光的铁桌,
中间竖着粗黑的铁栅栏和厚实的隔离玻璃,底下留了一道十公分宽的传物口。
顾景川拉开铁椅子坐下。
铁门当啷一声打开。
两名狱警押着一个穿着粗布囚服的女人走进来。
刘桂兰。
这个顾家人叫了整整十七年的「刘姨」。
她双手戴着冷冰冰的铐子,在玻璃对面的椅子上坐定。
以往那种和蔼可亲、眼角总是堆着慈祥笑意的模样全没了。
她背脊挺得很直,坐姿出奇的标准,一看就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底子。
下巴微擡,目光越过玻璃,直截了当地打量着顾景川。
没等顾景川开口,刘桂兰先出声了。
「景川,你瘦了。」
她的嗓音有些哑,语气里还透着股习惯性的熟稔与亲昵。
「你最近总熬夜吧。以前你一熬夜,我就得给你熬一锅百合莲子羹端到书房。
你胃不好,凉的辣的都沾不得。
这些年我天天变着法给你调理,好不容易才给你养好了一点。」
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手铐上的铁链「哗啦」作响。
「这十七年,我给你们顾家洗衣做饭。
你大哥的军装,你二姐的裙子,你小时候那些调皮捣蛋蹭破了洞的衣裳,全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
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对吧?」
她叹了口气,眼眶微微泛红。
「我走错路是真,可我对你们姐弟三个的好,也是真。
组织上的事我没得选。
你帮我跟首长求个情,留我一条命。
哪怕让我把牢底坐穿也行。」
顾景川靠在椅背上,静静地听她把这出苦情戏演完。
坚毅的脸庞上,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,
他把带来的铁皮盒子放在桌面上,推到传物口正下方。
「咔哒」一声。
盒盖打开。
里面只装了两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