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市工商所。
一楼办事大厅刷着半截绿漆卫生墙,
头顶的吊扇慢吞吞地转着,发出「吱呀吱呀」的动静。
几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三四个人,有的在翻看报纸,有的在削铅笔。
靠窗那张桌后头,一个穿蓝色涤卡中山装的男人正捧着印有「劳动最光荣」的搪瓷杯,
低头吹着上面飘着的茶叶沫子。
林晚星走到那张桌前,将手里的文档袋搁在台面上。
「同志你好,我来办营业执照覆核。上次递的材料全是齐的,想问一下进度。」
中山装男人掀了掀眼皮,扫了她一眼,又低回去了。
他把茶杯端到嘴边,吹了两口,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小口。
「你哪个单位的?」
「我是个体户,这是我的申请表和全部手续。」
林晚星把文档袋往前推了推。
中山装男人连手都没伸。
他随手拿起桌角的一份《沪市日报》抖了抖,头都不擡。
「张所长在开会,你等着吧。」
「大概要等多久?」
「不好说,领导的会,哪有个准点儿。」
林晚星点了点头,没多争论,转身走到走廊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坐下。
水磨石地面中间凹下去一溜,是被无数双脚长年累月踩出来的印子。
她坐在那儿,一等就是一个钟头。
这一个钟头里,中山装男人出去上了两趟厕所,
续了一回茶,还隔着过道跟对桌的同事聊了十分钟昨晚沪剧频道演的《金玉奴》。
林晚星站起身,再次走到窗口前。
「同志,我等了一个小时了,张所长还没散会吗?」
中山装男人这回把搪瓷杯重重搁下了。
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带着端铁饭碗特有的优越感,上下打量了林晚星两眼。
「小同志,急也没用。上面最近查得严,新铺面一律得覆核,你这个嘛……」
他拖长了音调,拿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上的报纸。
「位置比较敏感,手续得一项一项重新过堂。」
林晚星利索地解开文档袋,把材料一份一份抽出来,一字排开摆在台面上。
「房屋租赁合同、卫生许可、税务登记预审、经营范围申报表,还有街道办盖的红戳。您看,哪一样少了?」
中山装男人轻嗤了一声,压根没去碰那些纸。
「材料齐不齐,不是你嘴上说了算的,得走流程。」
他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随后压低了嗓门,话里有话地敲打起来:
「我给你透句实话。有些人呐,刚来沪市做买卖,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。
一上来就把不该得罪的老前辈给得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