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出头,弄堂口的馄饨摊支起了摊子。
老板娘把大铁锅架上炉子,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热汽蒸得人脸上发烫。
两个陌生男人在馄饨摊前坐下了。
三十来岁,穿着深色的涤卡夹克。
一个剃着寸头,一个留着偏分。
说话带着外地口音,不是沪市本地人,也不是周边江浙一带的调调。
他们各要了一碗馄饨。
面前搁着搪瓷碗,馄饨泡在汤里头,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,
寸头那个翘着腿坐着,时不时往弄堂深处瞟一眼。
偏分头那个掏出一包烟,抽了三根,烟灰弹了一桌子。
馄饨摊老板娘多嘴问了一句:
「哟,二位是找哪家亲戚呀?」
寸头嘿嘿一笑:
「我表姐家,好多年没来了,记不太清门牌号了。」
老板娘「哦」了一声,没再问。
这两个人在馄饨摊上坐了半个多钟头。
碗里的馄饨早就沱了,汤面上凝了一层油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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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美凤提着一兜子青菜从巷口经过,走了两步,脚下顿了一下。
她在这条弄堂住了二十多年。
谁家来了亲戚、谁家多了个生人,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。
这两个男人,眼生得很。
馄饨不吃,眼珠子往弄堂里头转。
要搁在以前,王美凤顶多觉得是外地来寻亲的。
可有了先前那回被盲流子盯上的经历,她心里头登时打起了鼓。
她没动声色,拎着菜兜子拐进了刘桂香那边。
「刘姐。」
刘桂香正在灶台前给锅里的粥搅了一勺,听声音不对,回头一瞅王美凤的脸色。
「弄堂口馄饨摊上,来了两个生面孔,不是咱这片儿的人。」
王美凤压低声音,往灶房门口靠了靠,
「馄饨不吃,眼珠子老盯着你们家那个方向看。你不晓得,先前我就被人盯上过。最近这治安,啧啧……」
刘桂香手里的长柄勺子停了。
她脑子里「嗡」的一下,闪过一个画面,
「妈,沪市这滩水深得很,好几拨人都拿着刀子叉子想上来切一块。」
刘桂香把勺子搁到锅沿上,解了围裙,嘴上没多说,弯腰从墙角拎起一桶泔水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