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沪市火车站月台上人挤人,
程安安派来的司机小赵举着块硬纸板站在出口处,
上头两个字写得又大又黑——林家。
林晚星没来。
浦东工地上头一批议价钢材今天进场,十二吨,
三辆解放牌卡车排着队卸货,老何在那头喊得嗓子都劈了。
她走不开,前天晚上就跟程安安打了招呼。
程安安二话没说,套上外套就出了门。
月台上人流涌动。
程安安踮着脚往出口那边张望。
一个黑瘦汉子的肩头扛着两只蛇皮袋,腰板挺得溜直,两条腿迈得又稳又快。
大姐夫李福贵走在最前头,脖子左右转了一圈,
扫了一遍月台四周的情况,才回头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。
紧跟着出来的是二姐夫张明,左手拎着一口旧皮箱,右手搂着林秋霞的肩膀。
林秋霞怀里抱着晨晨,小家伙趴在他妈脖子上,嘴里咬着一截烤干的馒头片,口水糊了一下巴。
大姐林秋月牵着狗蛋从车厢里钻出来。
狗蛋背着个小书包,脑袋跟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,嘴巴没歇过。
「妈!人好多!」
「嗯,别乱跑。」
「小姨呢?小姨在哪儿?」
「等着,别急。」
林大山走在队伍中间,一手扛着最大的行李包,
另一只手还顺带拎着个布兜子,一声不吭。
刘桂香拉着他的衣角,眼圈泛红,嘴唇紧抿着,一边走一边拿眼睛到处找人。
整个队伍一个挨一个,不散不乱,没有慌头慌脑四处张望的窘相。
程安安迎上去。
「大姐!二姐!叔叔阿姨!」
刘桂香一看见她,鼻头立马红了,两步上前攥住她的手,
「安安啊,辛苦你了。」
「阿姨说什么呢,都是自家人。」
程安安拍了拍刘桂香的手背,转头冲李福贵和张明招呼了一声。
「两位姐夫,车在外头停着呢,行李先搬上车。」
两个男人点了下头,没多话,跟着司机小赵就往外走。
李福贵把蛇皮袋往后备箱一塞,动作干净利索,还帮着小赵把其他几件行李码整齐了。
张明也不含糊,箱子搁好了,又折回来接过林秋霞怀里的晨晨,让她歇口气。
程安安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暗点了个头。
这一家子出门,不慌不忙,各管各的,不用人操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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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七拐八拐,驶进了老沪市人嘴里的「旧法租界」一带,拐上一条安安静静的小街面。
林晚星之前在沪市买下的那栋小洋楼就在这条街上。
两层,带个不大不小的院子,红砖外墙,铁艺栏杆,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。
程安安提前两天就让人打扫过了,床褥被套全换了新的,
灶台刷得锃亮,连院子里的落叶都扫干净了。
车一停稳,刘桂香第一个下车。
她没先看房子。
进了院门先拐进厨房,弯腰摸了摸灶台下面铁锅的锅底,
又拉开碗柜看了看里头碗碟的摆法,最后在灶眼前蹲下来瞅了瞅火道通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