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色冷峻,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古井无波,步履从容地走进配电房。
锃亮的皮鞋停在那滩黄泥水边缘。
他缓缓蹲下身,蘸了一点地上那滩黏糊糊的黄泥水,凑到鼻尖下轻轻闻了闻。
随后,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棉布手帕,将手指上的泥水擦得干干净净。
陈锋急得直跳脚:「景川,这到底咋回事?老子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!」
顾景川眼皮都没掀一下,站起身,一本正经地开始输出专业术语:
「别慌。这是一批极其劣质的土制液体炸药。他们应该是把红磷、高锰酸钾和浓硫酸混用了,想做个延时化学引信。」
几个工兵排的老兵听得一愣一愣的,连连点头。
「但那帮人没文化,算漏了一点。」
顾景川指了指地上的黄泥水,面不改色心不跳,
「这几天京市大降温,配电房地底下的暖气管网漏水,屋里湿度极高。
底火严重受潮,引爆瞬间发生了不可逆的中和反应。
氧化还原链条彻底断裂,这玩意儿……失效成废弃泥水了。」
他说得实在太笃定,语调平稳得像是在京大医学院开学术讲座。
专业的生化名词一套接一套砸下来,把陈锋这种侦察兵出身的大老粗直接给砸懵了。
「草!」
陈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
「唐文山那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,最后硬是砸在了一帮没文化的文盲手里!
中和反应……去他娘的中和反应,老祖宗保佑啊!」
危机解除,排爆老兵们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,纷纷脱下沉重的防弹背心,
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,有个年轻点的小战士直接捂着脸,又哭又笑。
林晚星靠在门口的门框上,虚脱感排山倒海般涌来。
强行撕开空间壁垒收取巨量危险物,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。
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,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。
她身子一歪,顺着门框就要往下滑。
就在膝盖即将着地的那一秒,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瞬间抄过她的膝弯,另一只滚烫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。
顾景川将她打横抱起,妥帖地护进怀里。
黑色呢子大衣的下摆垂落,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垂在半空的右手。
顾景川垂下眸子。
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晚星手指上翻卷断裂的指甲,和指腹上因为抠墙壁而磨破的血皮。
男人冷硬的下颌线猛地绷紧,眼底划过一抹浓烈的心疼。
他把人往怀里掂了掂,抱得更紧了,温热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发凉的侧脸。
「别怕。」
他低下头,薄唇极轻地擦过她的耳廓,
「都解决了。媳妇,我带你回家。」
林晚星闭上眼,双手揪住他大衣的衣领,
把毫无血色的小脸彻底埋进他满是清冽气息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