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城区,废弃仓库。
铁皮卷帘门被一脚踹开,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撞了好几个来回。
陈锋头一个冲进去,左手电筒,右手配枪,腰上的对讲机还在滋滋响。
「不许动!所有人蹲下!手放在头上!」
身后六名武装民警紧跟着涌进来,枪口扫向仓库各个角落。
电筒光柱扫过去,满地都是。
成捆成捆的劣质棉纱堆在墙根,有的连拆封都没拆,包装纸上印着某个压根不存在的厂名。
靠东墙摆了三张条凳拼成的简易工作台,台面上摊着剪刀、缝纫线,还有一摞没来得及粘贴去的假冒商标,
「京市第一医用卫材厂」,字体歪歪扭扭,油墨还没干透。
工作台底下,两个大铁桶敞着盖子,刺鼻的工业酒精味直冲天灵盖。
陈锋用脚尖踢了踢铁桶,里面的液体晃了晃,浮着一层浑浊的泡沫。
旁边码着的纸箱已经装好了成品。
他弯腰掀开一个箱盖,里头整整齐齐摆着灌装好的塑料瓶,瓶身贴着「医用消毒液」的标签。
他拧开一瓶凑近闻了闻,脸色当场就黑了。
这玩意儿别说消毒了,涂在伤口上能把人活活烧出水泡来。
「头儿!后面有人跑!」
一个民警的喊声从仓库深处传过来。
陈锋扭头就追。
仓库后墙有扇小窗户,窗框上的锈铁条被人提前锯断了两根,刚好能钻过去一个人。
王贵生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,两只手扒着窗沿往外翻。
陈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个飞扑,两百来斤的身板结结实实拍在王贵生后背上。
两个人一块儿从窗口栽了出去。
碎玻璃渣扎了一地。
王贵生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,右脸颊蹭掉一层皮,嗷嗷直叫。
陈锋一膝盖顶住他后腰,把他两只手往后一拧,手铐咔嚓扣死。
「王贵生,你跑啊,接着跑。」
陈锋喘着粗气,手背被玻璃渣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子往外冒,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把人拖回仓库的时候,清点工作已经开始了。
四万三千个劣质口罩。
两千一百七十瓶假消毒液。
三套仿制商标的铜模具。
还有一本记得乱七八糟的流水帐。
陈锋翻了几页那个帐本,越翻眉头拧得越紧。
他把王贵生按在仓库角落的破椅子上,站在跟前,两眼直直盯着这个满脸是血、浑身筛糠的中年男人。
「这些工业酒精哪来的?」
王贵生缩着脖子不吭声。
陈锋把帐本翻到其中一页,啪地摔在他面前:
「你自己看看,九月二十八号,进货——工业酒精八桶,劣质棉纱三百公斤。备注写的什么?老板送的,不要钱。」
王贵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「谁送的?」
「我……我不认识。」
「不认识的人白送你几千块钱的原料?王贵生,你当我傻还是你自己傻?」
陈锋拽过一把折叠凳,大马金刀往他对面一坐。
王贵生的喉结滚了两下,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
「真不认识……就来过一次,戴着帽子,口罩捂得严严实实,看不清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