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水汽彻底散尽。
顾景川扯过那条宽大的棉质浴巾,把浑身发软的林晚星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他双臂一发力,打横抱起怀里的人,大步迈出洗浴间。
厚实的粗布棉被被掀开。
顾景川将林晚星轻轻放进床铺正中,严丝合缝地把四周的被角掖好。
林晚星这会儿连一根小拇指都懒得动弹。
连日的火车颠簸,加上刚才那场极度消耗体力的「搓背」活动,让她彻底卸了劲。
眼皮一沉,她直接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睡得极踏实。
没有绿皮火车铁轨碰撞的哐当声,只有被窝里令人安心的皂角味儿。
窗外天色已然擦黑。
正房堂屋里传出阵阵欢闹的动静,偶尔还夹杂着木头玩具敲击青砖地的脆响。
林晚星掀开被角,套上件黄色的毛线开衫,踩着千层底布鞋推开里屋的门。
堂屋顶上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亮堂堂的,有些晃眼。
屋中央架着个黄铜盆,底下烧着红彤彤的无烟炭,把满屋的严寒驱散得干干净净。
刘阿姨正拿着一把大蒲扇,在炭盆边轻轻扇着风。
「晚晚醒啦。」
刘阿姨赶紧放下蒲扇,迎上前来,
「锅里给你温着红枣糯米粥,火候正合适。顾医生半个钟头前穿戴整齐出去了,说是去局里办点紧要事。」
满满原本蹲在八仙桌底下的阴影里,正拿根短树枝抠青砖缝里的一颗小石子。
听到动静,小丫头立马扔了树枝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直奔林晚星扑去。
她一头扎在林晚星腿上,两只短胖的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裤腿。
「妈妈是小懒猪!」
满满仰起小脸,圆溜溜的黑眼珠转个不停,
「太阳公公都回家睡觉觉了,妈妈才从被窝里爬出来!羞羞脸!」
团团板着小脸从木椅子上滑下来。
他走到满满身后,伸手揪住妹妹的后衣领,用力往后拽:
「边儿去。妈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,骨头还疼呢。你别闹腾,耽误妈妈喝热粥。」
圆圆手里捏着个缺了腿的木头蛐蛐,也跟着跑过来凑热闹。
小家伙跑到桌边,踮起脚尖,两只小手用力扒着桌沿:
「喝热粥!圆圆给妈妈吹吹!吹凉了不烫嘴!」
说罢,肉嘟嘟的小嘴撅成个圆圈,
对着林晚星面前的空位用力吹气:「呼——呼——」
刘阿姨从厨房走出来,把一只青花瓷大海碗稳稳搁在桌面上。
林晚星拉开长条凳坐下,拿起白瓷汤匙搅动浓稠的红枣粥,热气翻滚着往上直涌。
门栓「咔哒」一声脆响。
厚重的红漆木门被人从外头用力推开。
顾景川大步迈进门槛,转过身,反手把门扣严实。
他脱下沾了层寒霜的呢子大衣,挂在门后的实木衣架上。
男人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大手,径直走向八仙桌。
他大半个身子俯下,伸出粗糙的拇指,在林晚星温热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两下:
「睡踏实了?」
顾景川直起身,两条长臂张开。
坐在矮凳上的满满见状,立马高兴地举起两只短胳膊,
身子往前探,准备迎接老父亲的抱抱。
谁知顾景川长臂一揽,直接越过满满,把林晚星连人带凳子圈进了怀里。
他偏过头,在那白皙的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,发出一声响亮的动静。
满满举在半空的胳膊彻底僵住了。
小丫头瞪大双眼,视线在这两个抱成一团的大人身上来回打转。
林晚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红晕一路爬到了脖子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