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转身钻进弄堂口的公共电话亭,一把拽开破旧的折叠玻璃门。
投币,手指拨动着转盘,「咔啦咔啦」转得飞快。
嘟音响了三声,电话接通。
「老板,目标进去了。全家老小一个没落,带着四个小崽子。弄堂口停着辆军绿吉普,挂着红牌子,级别极高。」
黄浦江畔,豪华办公室内。
唐文山阴沉着脸,将听筒重重砸回座机上。
他捏着桌沿的手骨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。
顾家老小全员出动,拖家带口来沪市摆酒席。
这是来示威给他看的?
还是说吴盛远其实已经醒了,他们手里攥着自己的死穴?
不对,要是真有把柄,警方早带人来抄老底了,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办喜事。
唐文山越想越心烦意乱。
他抓起桌上那两颗纯钢保定铁胆,粗硬的手指猛地一搓。
铁胆在掌心相互挤压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得让人牙酸。
旁边的西装手下佝偻着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「大老远跑来咱的地界办喜事,咱们做地主的,规矩不能破。」
唐文山冷笑一声,将铁胆「砰」地砸在红木桌面上,硬生生砸出两个白印子。
「之前备好的那份大礼,结婚当天,派人准时送到顾家席面上!我要让他们这喜酒,变成咽不下去的黄连!」
他拉开抽屉,甩出一厚沓暂新的大团结,直接砸在西装男胸口。
西装男手忙脚乱地接住钞票,眼底闪过贪婪,猛地一点头,转身退了出去。
……
此时,静安区的红砖小洋楼内,满是人间烟火气。
厨房里飘出葱烧海参和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香味,
做饭的胖阿姨在灶台前忙活,锅铲敲得铁锅当当响。
一楼宽敞的客厅里,王美凤端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,
背脊挺得笔直,腕上的翡翠镯子绿汪汪的。
团团端正地坐在旁边的单人位上,手里捏着个魔方,
手指翻转翻飞,红白黄三色方块在他的小手里迅速复原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圆圆则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红皮苹果,垫着脚尖往王美凤嘴边怼。
「奶奶吃苹果!吃了苹果更漂亮,咱们全家奶奶最美!」
王美凤被这句奶声奶气的马屁拍得心花怒放,张嘴咬了一小口,笑得合不拢嘴。
糖糖搂着王美凤的左腿,软乎乎的脸颊贴在暗紫色旗袍的丝绒料子上,
像只小猫似的蹭来蹭去。
满满则挤在沙发另一侧,小手揪着王美凤披肩上的驼色流苏,来回绕圈玩。
【奶奶好香呀,比供销社卖的雪花膏还要香十倍嘞!】
林晚星刚把军绿色行军包提进客房,脑海里凭空冒出满满清脆的心声。
她倒热水的动作一顿,无奈地看向自家古灵精怪的闺女。
王美凤稀罕极了,把圆圆和糖糖抱上膝盖,左右开弓,狠狠亲了两大口。
随后,这老太太精明的视线,开始在屋里这几个大人身上来回打转。
顾承宇刚脱下外套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衬衫,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木板凳上。
两条粗壮的胳膊上肌肉块块隆起,几条旧刀疤横贯其上,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气。
顾景川则换下了厚重的黑呢大衣,穿了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,
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,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清瘦,白净,斯文。
亲哥俩,完全是两个极端的物种。
王美凤盯着顾景川,来回扫射了三遍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