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站的站台上,刺耳的汽笛声「呜——」地一声长鸣,
白色的蒸汽猛地喷涌而出,瞬间模糊了视线,也把那股子离别的酸涩劲儿给冲得四处弥漫。
绿皮火车像条趴伏的巨龙,静默地卧在铁轨上,车厢连接处,
「哐当哐当」的铁门撞击声中,挤满了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。
林大山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编织袋,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,全都是京市的特产:
全聚德的烤鸭淌着油,稻香村的茯苓饼包得方方正正,还有两瓶特意给村支书带的二锅头。
他把腰杆挺得笔直,但这几天在京市养出来的那点儿精气神,
此刻被不舍压下去大半,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挂念。
刘桂香拉着林晚星的手,一遍遍地摩挲,
掌心里那层厚厚的老茧刮得林晚星手背微微发热,却也暖得人心头发颤。
「晚晚,照顾好自己和孩子,不用挂念家里……」
刘桂香说着,声音就哽住了,猛地扭头用衣袖去擦眼角。
林秋月把还在抽抽搭搭的狗蛋一把拽到身前。
这小子这几天在京市玩野了心,加上舍不得小姨和几个弟弟妹妹,
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,看着又好气又好笑。
「行了,大小伙子哭啥,别丢人现眼。」
林秋月给他抹了一把脸,转头看向林晚星,
把一包刚做好的虎头鞋塞进她怀里,针脚细密,透着做大姨的心意。
「给团团、圆圆、满满做的。小孩子脚长得快,我都放了余量,也就是多垫双鞋垫的事儿,穿到过年没问题。」
林秋霞抱着晨晨,爽朗地笑道:
「行啦!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,都别哭丧着脸!晚晚在这儿过得好着呢,咱们该替她高兴!」
顾景川站在林晚星身侧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手里拎着两兜刚买的橘子,顺手递给车窗里探出头的林大山。
「爸,妈,大姐,二姐,路上当心。」
「哎!哎!景川啊……」
林大山把橘子塞好,扒着车窗,又不放心地叮嘱,
「晚晚这丫头脾气倔,从小被我们惯坏了,要是哪里做得不对,你多担待,别跟她一般见识。」
「爸,您放心。」
顾景川伸手揽住林晚星的肩膀,手掌宽厚有力,
当着这一大家子人的面,语气笃定:
「在我这儿,晚晚做什么都是对的。」
这一句大实话,惹得苏瑶在旁边直搓胳膊,夸张地叫唤:
「哎呦,我的牙都要酸倒了!干爸干妈,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,就顾医生这黏糊劲儿,晚晚能吃亏才怪!」
众人破涕为笑,气氛终于松快了些。
又是两声汽笛长鸣,车身猛地一震,车轮碾过铁轨发出「况且况且」的密集声响,火车缓缓启动。
林晚星跟着车窗跑了几步,直到那只挥舞的手臂彻底淹没在蒸汽和人群中,才停下脚步。
她深吸一口气,并没有太多难过。
日子有盼头,离别就不是苦情戏,而是为了下一次更风光的团圆。
「走吧。」
顾景川牵起她的手,十指紧扣,
「过年我休假,带你们娘四个回去看爸妈。」
……
送走了家人,林晚星的婚假也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