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薄雾还没散尽,一阵「突突突」的马达声就震碎了长街的宁静。
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着未化的积雪,稳稳当当停在了林家小厨的门口。
车门上喷著白漆大字——「邮电」。
这年头,除了警车和县委的小轿车,就数这车最气派。
街角一个端着牙缸的大娘,满嘴白沫都忘了漱,直愣愣地瞅着。
在门口扫雪的、倒痰盂的,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。
车门一开,下来两个穿深蓝色工装的师傅,
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牛皮工具箱,走路带风,有股子吃公家饭的傲气。
「是林家小厨吧?装电话!」
这一嗓子,比马达声还管用,半条街的人都被炸了出来。
装电话?
这可是天大的稀罕事!
整条街,除了对门的国营大饭店和供销社,谁家有这玩意儿?
那不光是钱的事,那是脸面,是身份!
不到五分钟,店门口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往里瞅。
「哎哟,师傅可来了!」
刘桂香一听动静,连忙在围裙上使劲擦着手,
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,满面红光地迎出去,
「这么早就来了!快请进,快请进!小张,赶紧给师傅倒热茶!」
林晚星也笑着把人请进屋。
两个师傅跨进店里,年长的那个四下扫了一眼,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:
「电话机装哪儿?」
「这儿!就这儿!」
林大山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,他指着刚用抹布反复擦了三遍的柜台正中央,声音洪亮,胸膛挺得老高。
师傅点点头,二话不说从工具箱里掏出冲击钻。
「滋——滋——」
刺耳的钻墙声响起,白灰簌簌往下掉。
可围观的人群非但不嫌吵,反而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,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。
「听说装这么一部,得好几千块吧?」
「钱是小事,你得有指针!这林家的女婿,本事通天了!」
黑色的胶皮线顺着墙角一路延伸,被卡钉一个个固定好。
年轻的师傅从一个垫着绒布的盒子里,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黑色的家伙什。
崭新的黑色拨盘电话机。
沉稳,大气。
当它「咚」的一声被稳稳地放在柜台上时,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。
刘桂香站在柜台边,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,激动得脸颊通红,想摸又不敢摸。
年长的师傅接好线,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听了听,又拨了两下。
「嘟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