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玻璃被风雪拍打得震颤不止,顾景川瞥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窗框,果断伸手拿过林晚星的大衣。
「回家。」
他把大衣披在她身上,动作利落却轻柔,
将那几颗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
「这办公室四处漏风,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,你怀着身子受不住。」
林晚星也没矫情,这硬板凳坐久了确实腰酸。
黑色伏尔加再次冲入风雪中。
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,隔绝了外面的天寒地冻。
顾景川单手把着方向盘,车速压得很低,轮胎碾过积雪发出「咯吱咯吱」的声响。
他的右手越过档位杆,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林晚星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掌心温热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。
「赵叔的事,你别太往心里去。」
顾景川目视前方,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「他活了大半辈子,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米都多。铁柱是个什么德行,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。」
林晚星侧过头:「你是说,赵叔知道铁柱在骗他?」
「或许不是确切地知道,但潜意识里肯定有感觉。」
顾景川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。
「但他太渴望弥补了。这二十年的亏欠,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。」
「铁柱哪怕递过来的是杯毒酒,他也甘之如饴地喝下去。」
「咱们旁人,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。」
林晚星心里有些发堵,却也明白顾景川说的是实话。
这种清醒的沉沦,才是最让人无力的。
「不过你也别太担心。」
顾景川话锋一转,
「我会让陈锋盯着点,只要不闹出人命,就先随他去。等到赵叔彻底死心那天,也就是铁柱那小子好日子到头的时候。」
提到陈锋,顾景川的脸色冷了几分。
「还有个事,得让你有个底。」
「嗯?」
「陈锋审讯张德功有了点眉目。」
顾景川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。
「那桶汽油的来源有问题。这年头汽油是管控物资,张德功哪来那么大本事弄到整整一桶高纯度汽油?」
林晚星心头一跳:「有人帮他?」
「张德功嘴很硬,死咬着说是黑市买的。但陈锋查了,那段时间黑市根本没有这么大宗的汽油交易。」
顾景川冷笑一声,「这背后,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报复那么简单。」
林晚星瞬间想到了一个人。
「是陆雅文?」
除了那个疯女人,她想不出还有谁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,又有这么大的能量。
「除了她没别人。」
顾景川并没有瞒她,「京市那边刚传来的消息,陆雅文已经被陆家送走了。」
「送哪去了?」
「西北农场。」
顾景川语气平淡,「说是去改造,修身养性。」
林晚星有些惊讶。
西北农场那是苦寒之地,陆家竟然舍得把自己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女儿送到那种地方去吃苦?
「陆家这是在断尾求生。」
顾景川看穿了她的疑惑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「我要是真的出手清算,陆雅文要去的地方,可就不是农场那么简单了。」
「陆家老爷子是个精明人,与其让我动手把事情做绝,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。」
「把人送走,既给了顾家一个交代,又变相地把人护了下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