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小镇陷入沉睡,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划破寂静。
林晚星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只要一闭上眼,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程铁柱最后那个眼神。
那个眼神像钩子一样,钩得她心神不宁。
「睡不着?」
身后传来顾景川低沉的声音。
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,将她揽进怀里。
林晚星顺势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,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心里的焦躁才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「景川。」
她在黑暗中开口,声音闷闷的,「你说……人性真的经得起考验吗?」
顾景川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,轻轻梳理着,动作温柔。
他在黑暗中睁开眼,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。
「有些人能,有些人不能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,
「但对赵叔来说,哪怕那是一杯毒酒,只要是虎子递过来的,他也甘之如饴。」
「那是饮鸩止渴。」
林晚星擡起头,借着月光看着顾景川的下巴,「我怕赵叔最后会伤得更重。」
「那是他的执念。」
顾景川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,
「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他喝下那杯毒酒之后,备好解药。或者……在那杯毒酒要了他命之前,把杯子打碎。」
林晚星没说话。
她往顾景川怀里缩了缩。
打碎杯子?
谈何容易。
血浓于水,那是老赵找了二十年的命根子啊。
之后的一个星期,林家小厨风平浪静。
这种平静,反而让林晚星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老赵像是换了个人,干活的劲头比年轻小伙子还足。
后厨里,他哼着跑了调的家乡小曲,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,
切出来的土豆丝根根分明,细得能穿针。
休息的时候,他就一个人坐在后门口,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烟盒纸,
用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那串歪扭的数字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跟谁说话。
偶尔,他会掐着点跑去街对面的电话亭,塞进硬币,紧张地拨号。
通话总是很短,不到一分钟就挂了。
可他回来之后,整个人都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走路带风。
林晚星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里刚升起的一点侥幸——也许程铁柱没那么坏——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不安所取代。
这天下午,北风刮得紧,天色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二姐林秋霞出院了,刘桂香做主,直接把人接回了后院坐月子,
一来是方便照顾,二来也是怕二姐夫那个妈再去闹腾。
家里多了口人,还是个正在坐月子的产妇,后厨就更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