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老爷子那一声嘶哑的「安安」刚喊出口,
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,车都还没停稳。
沈兰几乎是从车上滚下来的。
她头发凌乱,平日里精致的旗袍下摆沾满了尘土,
一只高跟鞋在奔跑中跑丢了也浑然不觉,光着一只脚,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。
「安安!」
这一声,撕心裂肺,尖锐得让店里所有食客的心都跟着揪紧了。
陆安正被林晚星喂了一块红烧肉,小嘴吃得油光锃亮。
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他小小的身体狠狠一颤,手里的筷子「啪嗒」一声掉在桌上。
沈兰冲进店门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小小身影。
「安安……我是妈妈啊……」
她膝盖一软,再也撑不住,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上,张开双臂就想去抱安安。
可陆安的反应,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她心头。
他猛地从凳子上跳下来,没有扑向母亲的怀抱,
反而像只受惊的小兽,转身一头扎进了林晚星的身后。
两只沾着油污的小手死死攥住林晚星腰间的围裙,
小脸紧紧埋在她柔软的后背上,只露出一双惊恐和戒备的眼睛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沈兰。
沈兰伸出去的手,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。
眼泪断了线似的,一颗颗砸在地上。
「安安,你……你不认得妈妈了吗?」
站在门口的陆老爷子看到这一幕,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热泪,
他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,身体都在微微发抖。
跟在后面的陆正华,看着儿子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,
再看看那个将儿子护在身后的年轻孕妇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五味杂陈。
林晚星能清晰地感觉到,身后那个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,那双小手攥着她的围裙,几乎要将布料扯破。
她轻轻拍了拍陆安紧绷的后背。
「安安。」
她慢慢蹲下身,让自己和孩子视线齐平,
「你看,那个阿姨,她哭得多伤心啊。」
陆安缩着小小的脖子,不说话,只是发抖。
林晚星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,温柔地给陆安擦掉嘴角的酱汁。
「昨天晚上,安安做梦不都还在喊妈妈吗?」
「现在妈妈来找你了,你怎么反而不敢认了?」
她握住陆安冰凉的小手,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快要哭倒在地的女人。
「去吧,那是爱你的妈妈,不是坏人。」
「阿姨在这里看着你,今天谁也欺负不了你。」
陆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看看林晚星温柔鼓励的脸,又怯生生地探出头,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兰。
那张泪流满面的脸,和他记忆深处,那个总是笑着给他讲故事的温柔面庞,慢慢重合了。
「妈……妈妈?」
他试探着,用小猫一样微弱的声音喊了一声。
就是这一声,让沈兰猛地擡头,
她拼命点头,喉咙里哽咽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能发出「呜呜」的悲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