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老汉听了林玄的话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往下褪,像是有人在他头顶拧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塞子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干涩的嗬嗬声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,而是后悔,那种输光了口袋最后一个铜板才有的、纯粹到骨子里的后悔。
「哎呀!道长你这么一说,老汉我倒还真想起一桩事来。」
他用力搓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声音里带着几分讪讪的惭愧。
「刚才不是跟道长你说我跟他们赌了一晚上吗?其实吧……那天赌到后半夜,老汉我手气忽然背了,原本赢的钱全输回去了不说,连刚刚到手的棺材定金也搭了进去。
那三个人说没关系,继续玩,没钱可以先赊着,写个欠条就行。我当时输红了眼,哪管得了那么多,就赊了。结果越赊越多,越输越急,最后……」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神开始躲闪,不敢看林玄。两只粗糙的手在膝盖上反复搓来搓去,像是在搓一团看不见的泥巴。
「最后怎么了?」
林玄的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让人不敢不答的威压。
吴老汉咬了咬牙,像是豁出去了:
「最后我输急了眼,他们问我还有什么能押的,我说家里还有几块好木料,他们说不够。我……我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,鬼使神差地就说『那我把命押上总够了吧!』
他们就笑了,说行,命也算筹码,一把定输赢。我掷了个三点,他们掷了个五点。
我就记得自己看着那两颗骰子在桌上转,转得我眼睛都花了,然后眼皮就越来越沉,越来越沉……
等我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我躺在前厅的地上,身上盖着我的围裙,那三个人早就不见了。」
他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一个庆幸中带着几分懊恼的表情:
「我醒来还寻思呢,输了一晚上,订单签了,定金也输回去了,白做一口棺材,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。
还好那三个人走了,也没真拿我怎么样。什么押命不押命的,估计就是开玩笑的吧。这几天风平浪静的,啥事没有,老汉我好吃好睡,棺材也快做好了,就等今晚他们来取货,怎么就有鬼气了?」
林玄听完这番话,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轻摇了摇头。他看着吴老汉那张依旧带着几分茫然和侥幸的脸,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:
「你呀,你这个恶赌鬼。嗜赌成性,把自己的命都赌掉了还不自知。那三人走之前,是不是还留下了一份字据?」
吴老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,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讪讪地点头:
「对对对,有个订单字据,签字画押了的。我收在柜台抽屉里了,道长你等等,我这就去拿。」
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翻了翻,找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递了过来。
「喏,就是这个。不过没什么要紧的吧?不就是张订单嘛,白纸黑字,做生意都得签的。」
林玄没有接,只是负手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那张纸上,淡淡道:
「吴老伯,你打开再仔细看看上面写的什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