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,姜明将《民间乡祭残卷》展开,——核对着上面的祭祀流程。
按照残卷的说法,神道祭祀之中,神祇居于上位受祭,不可自赞其功,需有一位德高望重能秉承民愿的乡老代为主持。
「这个在棚户区中倒是不难实现,棚户区本就是各地逃难至此的平民百姓,各方流民抱团取暖才能求生,其中有不少团体的支柱便是原本乡野间德高望重的宿老。
再加上棚户区地方狭小,找出一位通晓文墨、能代表大多数民愿的祭主并不困难。
祭祀的关键,在于祭品之上。」
姜明看着残卷上面的记录,官府祭天通常奉以三牲。
但他身怀革天换日道途之身,自身与朝廷所掌握的天纲并不契合,甚至存在互相悖逆的情况,可能会遭受压制。
姜明想要完成大祭就不能用凡俗三牲,必须选择更上位的祭品才能够有机会引动天地见证。
「得寻找时机入荒野,猎杀牛羊猪类型的精怪,以精怪作为祭品,方能更加契合这一场大祭。」
在精怪三牲这件事情上,姜明倒是不怎么担心。
荒野之中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精怪之属,姜明在过去一段时间的狩猎中也见到过不少牛羊猪的精怪。
尤其是那些在大劫之中废弃的村落,大多本就豢养牛羊猪,其中不少在灾劫之中化为精怪。 「这件事情不能让廖游出手,猎杀精怪三牲进行祭祀之事太过显眼,容易暴露身份。
最好的方法还是找廖游借夜游灯,独自前往荒野寻找精怪,夜游灯配合灵觉探查,找到合适的祭品应该不难。」
姜明对照着祭祀流程,——进行修改。
就在姜明忙得不亦乐乎之际,刚刚出门不久的陈修武回到了院子里。
「怎回来的如此之早?
刚好,我这里需要挑选一位棚户区内适合代表民愿的宿老,你在棚户区待的时间够久,看看应该找谁更加合适。」
姜明见状,将初步拟定的祭祀流程表格交给了陈修武。
陈修武一改之前的态度,满脸严肃地将祭祀流程放回了桌上,压低声音道:「大人,我刚刚路过钟鼓楼时,看到钟鼓楼插件了一张牌子,说是要找一位毛先生。
我意识到了其中可能有问题,特意前来汇报您。」
姜明闻言,顿时眉头一皱。
陈修武曾参加过猎杀老槐树的任务,与廖游有过交集,并且见到过廖游称呼姜明为毛神,清楚其中的关键细节。
那牌子之中的毛先生,正是指姜明自己。 「为了方便隐藏,一般情况下都是我上门通知廖游,如果不是事情危急万分,廖游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通知我。」
一念至此,姜明当即换了一身衣裳,从陈修武手中拿回了妆皮旧颜。
修改面容之后,姜明看向了此刻没有妆皮旧颜难以出门的陈修武。
「或许应该找廖游再寻寻办法,为陈修武也谋划一块妆皮旧颜。」
走出院落,姜明一路直奔钟鼓楼方向。
在靠近钟鼓楼后,姜明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,而是灵觉探查四周情况,确认钟鼓楼与周围区域并无异常之后,才大步踏入钟鼓楼。
廖游早已在一楼等候,虽然坐在椅子上,但言行举止却难掩急切的情绪,目光时不时看向大门方向。
当看到姜明踏入钟鼓楼后,廖游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,将姜明带上了二楼。
进入房间,廖游取出夜游灯将其点亮,待柔和的灯光笼罩房间后,他才长舒一口气。
坐在桌前的姜明见状,开口问道:
「你如此匆忙找我前来,究竟所为何事?」
廖游拿起茶壶为姜明斟茶,随即解释道: 「今日寻队长来前,是因为永安县城内的局势再次有了变化。
按照工会高层探查的信息,如果不出意外,永安县城内城隍之位的争夺,三天内便会落下帷幕。
到时候将有一位八品判官升迁城隍之位,司掌神道大印!」
姜明眉头紧皱,有些疑惑地看着廖游。
各方都在关注城隍之位的争夺,就连工作室也将姜明杀死郭成的事情理解为神位之争的余波,足以见得城隍大位的重要性。
可关键问题在于,姜明至今都在流民集外转悠,也根本没有掺和永安县城内烂摊子的心思,这城隍大位即便更替,完全与姜明无关才是。
为了这件事冒着暴露的风险传递信息,显然得不偿失。
廖游似乎读懂了姜明眼中的疑惑,随即开口说道:
「看来队长对于这阴司城隍的重要性还不够了解。
朝廷自创建以来,便在各地实行双轨并行体系。
阳官执掌阳间事宜,执掌百里正印,统管钱粮、户籍、赋税、香火,是为一地主官。
阴官管辖城隍十司,掌阴兵鬼将、阴寿刑罚,是为一地辅官。 而阳官制衡阴官的内核方式,便是阳官司掌百里正印,可调动黎民香火。
众所周知,神道根基在于香火愿力,一旦阳官禁封香火,纵使城隍尊位也无可奈何,这意味着阳官拥有着对阴官近乎绝对的掌控力。」
「但并不是谁都愿意被阳官彻底掌控,上一任永安县城隍勾结佐官独揽大权,一度试图限制阳官权柄,最终甚至演化到在永安县城内正面交锋。
此事触动了阳官体系的根基,永安县城隍被革去城隍神位送入天狱,城隍之位一直悬空至今。」
「虽说衙门那位百里正印官赢了,但因为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,在朝廷考评中得了一个下下等评价,几乎前路断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