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少川还是选择听孙魏后面那段话,先冲刺出去,看看到底会生什么。
反正都是梦中。
就算出了什么事,大不了就是醒过来,不会真的受伤,也不会真的死。而且孙魏既然特意在梦里出现,跟他说了那句话,就一定有原因。
如果只是普通的骑摩托车兜风,孙魏没必要特意出现,更没必要说那种意味深长的话。一个已经死了的人,不惜在梦里显灵,——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他重新戴上头盔,扣好卡扣。
头盔的衬垫贴着脸颊,带着一点皮革和头油混合的味道,闻起来莫名让人安心。他调整了一下头盔的角度,确保视野不受遮挡,然后双手握住车把,指节微微白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,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。
然后——拧油门。
摩托车出一声咆哮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后轮在地面上空转了半圈,出刺耳的摩擦声,然后牢牢抓住地面,整辆车像一颗黑色的子弹,弹射了出去。
车瞬间飙升,八十、一百、一百二、一百四……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,动机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灌进头盔的缝隙里,出尖锐的呼啸声,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身体。
当摩托车码越拧越大的时候,杨少川再次感觉到周围在倒退。
路边的枯草、远处的山丘、灰蒙蒙的天空,所有的一切都在飞后退,变成了模糊的残影,像一幅被雨水冲刷过的水彩画,颜色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。
这和刚才一直没什么区别。
他觉得可能度还不够,于是再加大码。
油门已经拧到底了,手指因为用力而白,手腕传来一阵酸痛。车突破了一百六,然后是一百七,一百八……动机的咆哮声变得尖锐而嘶哑,像是在极限边缘挣扎,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震动,后视镜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扭曲的光影。
他的眼睛被风吹得生疼,只能眯成一条缝,死死盯着前方。
就在这时——
前方出现了一阵烟雾。
不是普通的雾,而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、墨黑色的烟雾,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公路的尽头。烟雾翻滚着,涌动着,里面偶尔闪过一丝诡异的暗红色光芒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,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在眨动。
那烟雾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,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。
杨少川没有减。
他知道,孙魏说的“冲刺”,就是指这个。
如果在这个时候减或者掉头,那孙魏的出现就毫无意义了,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烟雾的另一边是什么。
摩托车如同一颗黑色的子弹,直直地冲进了烟雾之中。
随着冲进一阵烟雾之中,周围环境生了变化。
光线瞬间暗了下来,变得黑压压一片,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了天空。空气变得粘稠,呼吸都有些困难,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,钻入鼻腔,让人很不舒服,像是吸进了一口烧过的铁屑。
而且他感觉很眼熟。
这种黑暗,这种压抑,这种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……
他好像在哪里感受过。
摩托车声在这种环境下尤为刺耳,动机的咆哮声在黑暗中回荡,像是在空旷的洞穴里大喊,回音层层叠叠,久久不散。每一次油门的轰鸣,都会引来一阵更加深远的回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回应他。
他骑车在周围绕着开了一会,虽然有些昏暗,但似乎和普通的梦境没什么区别。
地面是坚硬的岩石,坑坑洼洼的,骑上去颠簸得厉害,车把在手里剧烈抖动,需要用力才能稳住。
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,远处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,像是巨大的石柱,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骨架,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看不真切。
头顶是浓稠的黑暗,看不到星星,看不到月亮,也看不到天空的边界,只有一片均匀的、令人窒息的黑。
不远处他还看到有个山洞。
山洞嵌在一面巨大的岩壁上,洞口黑漆漆的,不知道有多深,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洞口的形状不规则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出来的,边缘参差不齐,有烧灼过的痕迹。
山洞前面是悬崖,深不见底,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,偶尔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,带着一股腥臭味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下面呼吸。
一般山洞都可能有野兽,因此他没有过去,朝着另一边骑了过去。
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招惹什么未知的东西,尤其是在梦里,什么都有可能生。
另一边越骑越广阔了,虽然还是一样荒芜。
地面渐渐平坦了一些,岩石变成了沙土,踩上去软软的,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印。四周的空间越来越开阔,头顶的黑暗也越来越高,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,大到看不到边际。
远处的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骨骼,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,半埋在沙土里,泛着惨白的光泽。
如果不是氛围有些诡异,他觉得这里用来赛车还挺合适的。
地面平坦,空间开阔,没有障碍物,没有交警,没有限,想怎么开就怎么开。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暗了,能见度不高,而且空气中那股味道实在不好闻,闻久了让人头晕恶心。
他并没有过度注意什么,享受着这种在黑暗中飞驰的感觉。
车保持在八十左右,不快不慢,刚好能看清前方的路,又能感受到风的度。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,像是一孤独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