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平直的仪器警报声,如同冰冷的丧钟,死死回荡在时间局绝密研究室的每一寸空间里。
单调无休止的“嘀——”声,击穿了所有人沉浸在数据狂欢中的狂热,瞬间将整间实验室从极致的科研亢奋,拽入无边刺骨的死寂。
心率监护仪屏幕上,那条笔直僵硬的横线,彻底宣判了结局。
林劫,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。
呼吸断绝,浑身遍布暗沉黑化纹路的躯体瘫软在冰冷的实验床之上,再也没有了片刻之前的挣扎与颤动。那双往日里澄澈锐利、承载着暗凯杀伐与温柔的眼眸,永远定格在了紧闭的死寂之中,再也不会睁开。
“急救!立刻启动活体急救程序!心肺复苏……全部上机!”
短暂的僵滞后,实验组组长骤然回神,嗓音沙哑失态,带着难以遏制的慌乱厉声嘶吼。
这一刻,所有的数据还有即将到手的科研功勋,尽数被抛之脑后。
只剩彻骨的慌乱与后怕。
在场待命的专职医务人员瞬间全员动起,原本各司其职记录数据、调控仪器的实验人员纷纷退至两侧,给急救操作腾出空间。
无菌手套快佩戴,急救复苏仪器紧急启动,强心粒子药剂快配比,胸腔按压、脉冲电击、机能刺激,一套套顶级急救流程,以最快的度、最标准的手法,尽数落在林劫冰冷僵硬的躯体上。
机器嗡鸣不断,人手动作不停,蓝色的复苏脉冲一次次冲刷林劫沉寂的肌体,高强度的外力按压试图唤醒骤停的心脏,各类急救药剂顺着输液通道快涌入他枯竭的经脉肌理。
整个实验室再次被密集的机械声响覆盖,所有人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锁定实验床上的少年,心底残存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。
他们手握时间局最顶尖的医疗科研设备,掌控着越世俗的生物修复技术,见过无数肌体损伤、肉身崩损的案例,挽回过无数濒死的异变体生命。
所有人都在赌,赌这具拥有暗凯顶级本源的躯体,拥有乎常人的强悍生机,能够扛过这场极致的粒子冲刷,能够从死寂中重新复苏。
一秒,十秒,三十秒,一分钟。
密集的急救操作持续了整整数分钟,所有可行的急救手段尽数用尽,所有复苏程序全部拉满上限。
可监护仪上的波形,依旧平直如丝,没有分毫跳动。
林劫冰冷的躯体沉寂、毫无反应,体表的暗黑纹路缓缓溃散,如同彻底熄灭的星火,连残存的本源气息都在飞消散。
医务人员动作渐缓,最终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操作,两两对视,眼底只剩下无力与沉重。
领头的医者摘下无菌面罩,声音低沉疲惫,带着无可辩驳的最终结论,缓缓摇摇头
“组长……”
“生命枯竭,暗凯基因也完全崩解,心脏、经脉全部不可逆损毁,脑死亡确认,没有任何复苏可能了。”
一段话,彻底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。
喧嚣落幕,动作止息,仪器低鸣渐弱,整间实验室彻底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组长僵在原地,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,身形微微一晃,下意识扶住身侧的金属操作台,指尖冰凉颤。
方才还在胸腔翻涌、近乎癫狂的科研欲望,那些功成名就,突破瓶颈的野心,在这一刻如同被万丈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一腔热血凉透,满心狂热死寂。
他从事异能异变研究十余年,坐镇实验组组长位置近四年,经手无数残缺样本、实验体损毁案例,早已见惯了试验失败。
可那些,要么是本就心智癫狂的异变怪人,要么是早已死亡的离体样本,要么是自愿参与实验的罪犯。
亲手将一名守护城市的顶级异变者,活生生实验致死,这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。
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悔意,密密麻麻爬上他的心头,缠绕四肢百骸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终于彻底清醒,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,所谓的伟大研究,所谓的家国增益,所谓的青史留名,不过是欲望包裹的自私与残忍。
为了数据,为了功绩,他们无视活体极限,无视生命预警,无视人体底线,硬生生将一个鲜活的少年,逼死在了冰冷的实验台上。
这一刻,无数后果瞬间涌入他的脑海,层层叠叠,压得他头皮麻。
他甚至有可能,要为这场疯狂的实验,付出半生囚牢的代价。
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,组长面色惨白,眼神空洞,整个人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,心神彻底溃散。
可一旁伫立在操作台前的陆仁,神色却与所有人的慌乱死寂截然不同。
他眼底没有过多的惶恐,只有冷静,以及掩藏极深的思虑与盘算。
听到医务人员无力回天的结论,看着实验床上彻底沉寂的林劫,陆仁的心底,确实掠过一丝浅浅的动容与酸涩。
极少有人知晓,藏在陆仁贪婪野心深处的一段过往。
之前陆仁刚刚踏入时间局,在外勤组打杂见习,一次外勤突异变事故,低级怪人失控屠街,普通外勤人员尽数被击溃,身陷重围的他战力微薄、无力反抗,眼看就要葬身怪人利爪之下。
林劫化身暗凯,踏破黑暗而来。
漆黑战甲覆身,暗黑杀伐席卷四方,几招之内碾压失控怪人,于绝境之中救下了籍籍无名的他。
那是陆仁第一次亲眼见识暗凯之力的霸道与强大。
也是从那一刻起,心底埋下了想要变强,想要成为异变者,从而掌控这种凌驾黑暗、守护亦或主宰一切的力量的执念种子。
林劫,是他的救命恩人,是他异能执念的起源,也是他心中顶级力量的标杆。
今日,这场由他一手策划并推动的实验,亲手耗尽了恩人的生机,亲手葬送了林劫的性命。
心底不是毫无愧疚。
那一丝愧疚真实存在,撕扯着他的良知,提醒着他恩将仇报的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