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。。。。。。老夫听错了?
是「蛟龙」,不是「真龙」?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这区区一字之差,就像一枚烧红的烙铁,被刘焉揣在怀里,烧得他胸口抽筋似的疼。
刘焉端着手,呆愣在原地,只消数息,背后竟是沁出了一层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一瞬间,他的脑海中猛然蹦出了一个念头!
那念头太可怕了,可怕到它只是初在刘焉心中升起,便害得刘焉浑身猛一哆嗦,然后赶忙在心底将之掐灭!
可偏偏,掐灭了念头后的刘焉,又实在忍不住去想。。。。。。
刘焉摇了摇头,将这些乱麻般的思绪,尽数压回了心底,面上重新堆起喜悦的神情。
只是在翟矩看来,那笑脸,竟是怎么看怎么勉强。
「给老夫传令全县官吏,要他们齐集北门,随老夫一起,迎接玄德凯旋!还有你!」
一边说着,刘焉复又转向传令兵:「复去通报玄德,要他回程时,把贼人的大纛再打高些!再把那两颗渠帅的脑袋,给老夫高高挂上去,让全城的百姓看看,更让那些与黄贼暗通款曲的宵小看看!」
「看看那伙破了广阳,杀了刺史的贼人,究竟是个什么下场!」
「是!」
传令兵精神一振,领命去了。
刘焉复又转向翟矩,脸上再无一丝忐忑,就好似刚刚那段小插曲,不过是一场幻觉一样。
「翟郎——」
却见刘焉一把抓住翟矩的手腕,脸上笑意可掬:「随老夫同去北门,迎你的三位兄长去!」
翟矩笑着抱拳:「府君有命,矩敢不从之。」
「哈哈哈——!」
刘焉放声大笑,牵着翟矩的手腕,竟是头也不回,大步朝着堂外走去了。
。。。。。。。
翟矩随着刘焉出得府门,却见外面的天色已然大亮。
沿街的商铺,走街的货郎,纷纷开始了叫卖;卖浆的、鬻饼的,三三两两,也逐次开了张。炊烟从民居的烟囱里袅袅升起,与晨雾夹杂在一起,在上空盘旋着。
这座在黄巾的兵锋下提心吊胆了数日的城市,也渐渐苏醒了过来。
太守府前的主路上,太守的仪仗已然备齐——前有导骑十二,分列前后;中有军中乐者十数,鼓吹齐鸣,声震长街。
再往后,便是太守府的亲卫依次陈列,端得是棨戟如林,声势如虹。
为了给自己造足声势,刘焉已经把自己作为涿郡太守能使用的所有的家底,全部搬出来了。
而涿县的各级官吏,也得了刘焉的指令,各自冠带整齐,随在仪仗之后。
然刘焉却看都未看他们一眼,而是径直登上了自己的车驾。随后在一众官吏震惊的目光中蔼然回首,对着旁边的翟矩招了招手:
「来!翟郎,与老夫同乘!」
此言一出,随行的涿县官吏们,齐齐瞪大了眼睛。
刘焉何等人物?宗室耆旧,又曾在中枢任职,官至九卿。如此贵胄,便是他们这些官吏受召面见,也要吃足了刘焉的脸色。
而今日,这老东西又是发得什么疯?竟然对着一位葛衣少年,先是拉手,又是让驾?
众官吏眼见着,这少年眼生得狠,彼此对望,皆是在对方眼中瞧见了惊异之色。
有些心思转得快的,已经在心底暗自嘀咕:这少年,莫非是府君的什么晚辈,前来投奔的?
可这是要多想不开,会在眼下这兵荒马乱的光景,投到涿郡这苦寒之地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