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涿县城内的街道上,比起一月前已是极尽冷清。
南下的官道上,逃难的人流扶老携幼,络绎不绝。涿县城内沿街的商铺,十家里至少关了七家。而唯有的三家里,也是门可罗雀,很多甚至直接关上了门板,只留了一条窗缝,算是仍在做着生意。
说起来,得亏张飞的田产出手得早。若是搁到现在才拿出来售卖,能否有人接手尚在两可之间。而且纵是有人接手,最终成交的价格,恐怕也要跌到地板底下去了。
城南门的告示墙上,新张贴的募兵榜文下,浆糊似乎是干透了,被风吹开了一角,正随着呼啸的北风猎猎作响。
与一个月前相比,榜文的内容并无太大变化,无非是措辞更紧迫了些,开出的待遇也更提高了些。可无论如何,却也是无法与城南张家庄上给出的待遇相提并论的。
试想,某处募的兵,一日管两餐,不仅粳米饭能吃到饱,还有盐有菜,若是操练卖力得了嘉奖,还能分到几钱肉干解解馋。
别说是此时大乱将至,便是那太平盛世里,又有几户人家能过上这等生活?
而再看官军这边,莫说是餐餐粳米饭,便是米糠野菜都得限人限量,换做是你来投军,你会投往何处?
说回南城门这边。
刘备一行四人并辔而行,另有数十骑精锐缀在身后,自城外直驱南门而来。
却见这行人的马鞍,比寻常马鞍高出老大一截,鞍的两侧围着一层看着就不薄的厚布,将骑手的双腿围得结结实实。
马背上,人人俱是腰杆挺直,目光如炬。
他们的骑速并不算慢,只是如今战乱将至,城外早已绝了行人。便是众人纵马狂奔,也无伤人之虞。
若是换作个懂马的在此,怕是要震惊:这一行人这般速度,却还能在马背把身形坐得这般挺直。
可惜此刻城门口人烟稀少,对这些细节,自是无人在意了。
刘备一行靠近城门,众人翻身下马,牵着马匹踱入城门。
守城的兵卒刚要上前盘问,擡眼却见这一行人中,共计三四十匹高头大马,匹匹油光水亮,端得是神骏异常。
再回头望望自家身后那两匹瘦弱的骡子,犹豫了一下,终究是没敢上前。
然而刘备何许人也,自不会去为难一个苦哈哈的守门兵卒。却见他牵着马匹主动上前,温声说自己是带人来应榜投军的,并问应去往何处。
守卫兀自咽了一口唾沫,说邹都尉此刻正在城北校场点验,若要投军,自去寻他便是。
刘备道了句谢,重新翻身上马,朝着城北的方向行去。
望着众人骑着高头大马渐渐远去,守卫的目光极其复杂:好家伙,一伙私兵,这马匹倒是比他这正儿八经的官军还要好了!
不过转念一想,在如今这个风声鹤唳的涿县城里,有这样一支军容壮盛的私军愿意投军守城,至少不会是什么坏事。
就这样想着,守卫摇了摇头,不再言语。
。。。。。。
驱马徐行在城内的道路上,望着一家家大门紧闭的商铺,张飞耐不住性子,一副大嗓门又嚷嚷开了:
「大哥,这刘焉刘府君,端得是个绣花枕头!作为一郡主官,竟然任由城内破落至此,还不如大哥一个外人来得利落!我看他应该赶紧挪挪屁股,把这太守之位让给大哥来坐!」
「三弟!」
刘备神情一肃,忽而喝止了张飞。待他四下望了一阵,确见四周门户紧闭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望着神情有些错愕的张飞,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,「此处不比庄内。隔墙有耳,你无端诽谤朝廷命官,若是被人听了去,于我们是祸非福!」
「可是。。。。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