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本地最负盛名的铁匠师傅,章老爹对这百锻法自然是驾轻就熟的。但是论起期间所需要的水磨工夫,饶是章老爹,都不禁为之胆寒。
无他,所谓「百锻百锻」,不说锻上一百次,也多少差不多了。
真可他老爹一个人霍霍,怕是最后手都要敲肿掉!
然而翟矩却说,这次不需百锻,只需要折叠足够的次数便可。
章老爹听了将信将疑:不锻上一百次,那还能叫百锻吗?
然而望着翟矩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,再加上此前「授艺」的经历仍在老爹的眼前,那句已经到了嘴角的质疑,老爹终究是没说出声。
说干就干。
有了从张苏二人处借来的镔铁与资财,这一次重开炉火的翟矩,阔得很!
他再次发挥了自己「慧眼识钢」的眼力,从张世平借来的镔铁中选了五种含碳量各不甚相同的铁料,合计八十余斤,交给章老爹,教他一同烧软,合锻于一处。
老爷子打了半辈子铁,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要求。那五块铁料,眼看着生熟品质各不相同,若是把这五种料子锻作一处,各处软硬不一,那打出来的刀还能用吗?
然而望着少年坚定的神情,以及眼前对方又追加来的两万钱工钱,章老爹咽了口唾沫,终究是没敢出声。
没办法,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!
由于时间紧迫,章老爹也是玩了命。
炉火昼夜不熄,老爹的十余名徒弟,连同老爹自己轮番上阵,歇人不歇料,没日没夜地锻打,折叠,再烧,再锻。。。。。。
直至刀坯成型。
而值得一提的是,最后的刀坯处理,仍然有着十足的讲究:
在翟矩的吩咐下,章老爹先取来一条精钢作为刀芯,并在两侧裹上已经经过十余道折叠的大马士革钢,再故技重施,以夹钢法将二者锻至一处。
芯取其坚,皮取其韧。
终于,在第十四日的清晨,刀身的锻造完成了。
淬火入水的一刹那,大蓬的白气冲天而起,隔着老远都能听清那道龙吟般的激响。
入水三息,章老爹赶忙将刀提起,复又浸入猪油之中。
烧得滚热的刀身,瞬间融化了凝固的猪油。
闻着那股飘香四溢的熟油味,饶是此前已经有了锻剑、锻矛的经历,章老爹的心中依旧在打着鼓。
油液之中波光潋滟,看得不甚真切。但那刀身浸在油中,看起来灰扑扑、黑黢黢的,横看竖看,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任何的神异之处。
之后的回火、粗打磨等工序,自不必多提。
等到刘关张三人匆忙赶到锻室之时,正看到章老爹端着刚刚打磨下一层黑皮,仍旧白苍苍一片的刀身,眉毛简直拧成了一条麻花。
「翟公子,」章老爹忧心忡忡地朝着翟矩问道,「这刀。。。。。。小老儿是不是锻岔了?」
「咦?」翟矩仍在望着锻好的刀身嘬着牙花子傻笑,听闻章老爹发问,忽而一愣,「章老爹何出此言?」
「小老儿看这刀身白苍苍一片,心中有些打鼓。此前锻好的刀剑从未有如此样子,莫不是被小老儿锻毁了?」
回想起锻起此刀耗费的八十斤铁料,章老爹心疼得直哆嗦。
那可都是好钢啊!最后就成了这么一块黑疙瘩!即便料子不是章老爹自己出的,可是作为一个爱铁如命的老铁匠,看了之后也是心疼不已。
翟矩闻言失笑出声:「老爹多虑了,锻造过程并未出错。刀身的样子,乃是这次的特殊锻法所致的。」
翟矩说着,朝着一旁招呼一声,自有下人抱着一个偌大的「酒坛」,有些吃力地走了过来。
章老爹看得眼睛有些发直:「翟公子,这坛子酒。。。。。。是做何用处的?」
翟矩笑着摇了摇头:「老爹错了。这不是酒,而是酸浆。」
一边说着,翟矩眉毛一挑,眼中满是得意之色:「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搞来的酸浆,只尝一口便能酸倒大牙!」
章老爹听了更迷惑了:「酸浆。。。。。。取酸浆来又要作甚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