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百匹马,终究是送出去了,而二人小半辈子的身家,也随之押在了这位玄德公的身上;而另一方面,看到这支成军不足旬月,却已有了如此军容的乡勇,押宝在这兄弟四人身上,多半是压对了?
张飞奔至众人跟前,大声夸赞着这批马匹的不凡。张苏二人与有荣焉,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。
然而寒暄了几句,刘备忽然四下一望,疑惑道:「咦?怎地过了许久,却还不见四弟的人影?」
张飞却大大咧咧地说道:「许是四弟年幼,睡过头了吧?昨日大哥托人叫我,说是要为四弟找来皮匠,又要我为他找来好些木料,不知又在捣鼓些什么东西。」
刘备闻言,点了点头。
这些日里,四弟翟矩虽然未插手半点军务之事,但他的付出,却被包括刘备在内的所有人看在眼里。许是忙碌了一晚,故而嗜睡,却也无伤大雅。
想到这,刘备微微一笑,正想打个哈哈,将此事轻轻揭过。然刚一侧身,却见不远处有一纤瘦的人影正一溜小跑,朝着看台的方向奔来。
正是翟矩。
张飞见状哈哈一笑:「哈哈,说四弟四弟就到了!」
而刘备眼尖:他正好见到,四弟的怀里抱着个古怪的对象,鼓鼓囊囊蒙着一层皮革。以刘备的眼力,竟是也瞧不出是个什么东西。
「罪过罪过!」翟矩奔至跟前,一边喘着粗气,一边压着嗓子连连告罪,「些许琐事耽搁了,竟让三位兄长,二位先生苦等至此!」
刘备微微一笑:「无妨,四弟莫急,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,莫要岔了气。」
翟矩猛喘了几息,把气捋顺了,献宝似的将手中的对象双手呈至刘备面前。
「大哥请看,」翟矩笑着说道,「小弟就是为了这个东西,才让大哥苦等许久,望大哥见谅。」
刘备摇头失笑,刚想安慰翟矩自己并未在意,然而却被面前这个奇怪的对象吸引了目光。
却见此物二尺来长,蒙着一层鞣好的皮革,针脚倒是颇为细密——刘备织席贩履出身,对着手工活计最为熟悉。当下便忍不住伸手去按那皮面。
皮面绷得紧实,下方支架的手感,摸着倒像是木头。刘备屈指一弹,便听得咚咚响声。
刘备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奇怪的对象:但见此物中间低凹下去,两端却高高翘起,前昂后耸,倒像是一只两头翘起的小舟。
刘备下意识地望了望不远处张飞刚骑来的那匹高头大马,忽然眼前一亮:
此物,倒有些像是个马鞍!
可是作为马鞍,此物未免又太高了些!凭空高出那么一大截,人坐在上头,会不会晃悠不稳?
而更奇怪的是,在那「酷似马鞍」的对象的两侧,竟然还各挂着一幅长长的革幅,看长度,竟是足足拖到了马匹的小腿位置!
这又是做什么的?
刘备伸手撩开那幅垂帘,却见里头还挂着两条革带,带梢处各吊一只铁环,约莫脚掌宽度的大小,在刘备的眼前晃个不停。
刘备看了半天,愣是没看出此物的作用。
挂弓的?不对,圆环已经封死,并无豁口,弓身根本挂不进去;
挂箭袋的?也不对,位置太低了。骑士取箭,难道还要弯腰把手伸到脚掌的位置去够吗?
等一下,脚掌?
刘备霍然大惊:
莫非,此物是用脚踩的?
只要骑士将双脚踩入环中,借势向下发力,便能在颠簸的马背上如履平地!
而有了这股力的支持,想要在马背上保持身体的平衡,也绝非什么难事了!
如有此物,又何须将骑术苦练数年?
想到这,刘备终于变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