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望着翟矩的一言一行,眼中的欣慰几乎要溢了出来:四弟行为举止,义之当先,绝不收受无端馈赠;同时又不会墨守成规,懂得变通,当真是君子风范!
刘备在字据上写罢姓名,双手奉还于张世平:「先生高义,备铭感五内。然则亲兄弟尚需明算帐,这字据,请先生务必收好。」
张世平捧着那张薄薄的书契,下意识地又与苏双对视了一眼,心中不免一阵翻涌。
他们兄弟俩走南闯北,见过太多张口便要,伸手便拿的无耻之人。可又何曾见过玄德公这种:钱财送上门,却坚辞不受,好说歹说之下,勉强留下一半,却还要留下字据为凭的谦谦君子?
说起来,他二人献金之举,资助义军倒仅仅是一方面;更多的,还是担心这刘玄德话说的好听,却坐拥近千乡勇,拿自己当送上门的肥猪。
那一千两黄金,只不过是破财免灾罢了。他俩本来就打定了主意,眼下正值兵荒马乱,这一趟也不指望能赚钱,能保证不亏本便是大赚,最差最差,留住一条性命便可。
到时候二人拿着多年游走边塞的积蓄,逃往塞北相熟的乌桓部落,倒也是逍遥自在。
而在见到翟矩后追加五百黄金的理由却也简单:想这墨之一门,匿迹于世已经近三百年。如今忽然有后人现世,莫不是什么「非常之人,应乱世而生」?
想来如今黄巾作乱,天下是否安稳尚在两可之间,若是能与这墨门的高徒结个善缘,也未尝不是一条后路。
可如今来看,他二人此前的举动,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!
想到这,张世平豁然起身,直接对着刘备长揖及地:「玄德公!翟兄弟!君之高义,平拜服!然无论如何,公之义军也是为涿郡之安危出力。平与苏兄常年贩马周旋于此,便也算是半个涿郡人,又岂可坐而观之?请敢问玄德公与翟兄弟,还有什么,是我兄弟二人能相助一二的?但有所遣,我二人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」
此时,一直未曾出言的苏双亦是起身而拜:「但凭玄德公吩咐!」
来了来了!鱼儿上钩了!
翟矩的心中狂喜,然而面上却蹙起了眉头,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「倒是。。。。。。有一事。」翟矩装作迟疑了半晌,摇头一叹,「此事实在难以启齿,只是。。。。。。唉!」
一言未尽,又是一叹,三言两语,便将在场的所有人的胃口全部吊了起来。
「翟兄弟直言便是!」张世平毫不迟疑地说道。
「罢了!」翟矩状作发了狠。只见他狠一咬牙,好似下定了多大的决心:「这只是小子一点不成体统的念头,二位先生随意听之,也莫怪小子唐突。最后成与不成,全凭二位先生决断就是了。」
「小兄弟但说无妨!」另一边的苏双沉声说道,「玄德公乃仁义君子,但我兄弟二人,也绝非被铜臭熏了心的腐臭之人。如果有半点能帮到义军之能,但凭玄德公差遣就是了。」
翟矩闻言,眉眼一挑。
嘶,这位看似粗犷的胡商,竟是话里有话啊?
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,却单单咬死了「玄德公差遣」。怎么,这是信了我大哥,反而不信我?
想到这,翟矩不免有些哭笑不得——大哥这位「大汉魅魔」果真恐怖如斯,不过小半个时辰,便教这两位走南闯北、见惯了三教九流、鸡鸣狗盗的老商贾倾心折服了。
反观自己,明明生得人畜无害,却要被人这般提防!
当真是。。。。。。人心不古啊!
不过,无妨!
翟矩心中暗笑:此举,正好无形中与大哥打了一番配合,二人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非要将这二位投资人「忽悠瘸了」不可!
且看我「画饼大法」!
而翟矩不知道的是,此时此刻,对面的苏双竟也在心里暗自打量着他。
这位胡商走了一辈子边塞内外,见惯了风沙,更见惯了人心。他早就看出来了,这位未及弱冠的「墨家后人」,其心思之深沉,远甚那位温润谦和的玄德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