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章老爹重新开炉。而首先要锻的,便是刘备的双股剑。
一应物什早已备齐。值得一提的是,翟矩特意让张飞提来满满一大桶的猪油。
这东西换了旁人家,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。可是对于财大气粗的张三爷来说,却只能算是营生里的下脚料,用来给庄客们改善伙食的。
而张飞的心思也很简单:反正庄客也遣散了大半,凭剩下的几个下人,是绝对吃不下这些猪油了。
再说猪油这东西不能久存,搁得久了便要哈喇,根本留不住。最后多半也是倒掉,那倒不如「废物利用」一下,拿来给四弟使使。
虽然他老张也搞不懂,给大哥打兵器要这猪油作甚。不过有了昨晚的详谈,虽然他老张陪到深夜实在扛不住,倒在一边睡了过去,没有听到翟矩关于「双液淬火」的高论。但是见连那章老爹都是一脸信服的样子,张飞便也不再计较,随四弟去了。
而锻造的过程中,有翟矩在一旁盯着,倒也不至于出太大的岔子:无非就是烧铁、夹钢、赶锤、再烧红。。。。。。整整三日,锻室内叮叮当当的响声从早响到晚,不绝于耳。
而章老爹不愧是打了几十年铁的老手艺,纵然是第一回按照翟矩提供的方案行事,从头到尾也是从容不迫,游刃有余。只是在徒弟打下手的过程中,闹了两回小小的乱子。
头一回,是出在刚把烧好的夹钢取出炉,由三徒弟赶锤的时候。
他依照平日里顺手的习惯,从一头捶起,往另一端赶。恰好翟矩正在与章老爹商议接下来的步骤,没有看到这一幕。而等他反应过来时,三徒弟已经把铁料捶到中间了。
翟矩连忙喝止仍要落锤的三徒弟,然后奔上前去查看包铁的缝隙:只见那里,果然已经鼓起了一道黑线。
章老爹见状也是心头一凛,连忙扯过三徒弟一顿臭骂。三徒弟也是满脸的委屈,却也一句话不敢说。
这时徒弟才想起,昨夜翟公子在对师父讲解过程时,提到锻接夹钢时要从中间往两头敲,否则会将内部的夹渣全闷进芯子里。只是自己昨夜走了神,把这关键的步骤给忘了。
见到章老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将徒弟骂了个狗血淋头,翟矩顿时哭笑不得,连忙拉过章老爹表示只是小问题,只要回炉重新烧就是。众人又手忙脚乱地将铁料送回炉中重新烧制。
待再取出时,章老爹信不过徒弟,亲自持锤来敲。而这一次,总算将夹渣挤干净了。
而第二回,问题出在火候上。
依旧是惯性思维在作祟:章老爹打了半辈子铁料,习惯把料烧到冒出刺眼白时才准备落锤,而此前的他也是这么教自己的徒弟的。
却见那炉内,那块包好铁皮的钢料,在炉火里已经被烧得黄中透白,章老爹却还是无动于衷,似乎是想等它再白上三分。
翟矩只得出言提醒,要负责鼓风的徒弟收几分力。
徒弟下意识地停了手里的动作,只是心感不解。翟矩解释道:钢熔的时机要比铁早上不少。若是按照锻铁的习惯,把铁烧到「见汗」的时候,内部包着的钢恐怕已经要被烧坏了。
这就是锻造过程中的两个小插曲。除此之外,整个过程倒是再没生过一丝的波澜。
而章老爹也不愧是享誉整个涿县的老铁匠,他带出来的徒弟堪称个个手艺精湛。尽管有些时候对于翟矩提出的新式锻法还不太适应,但是在翟矩的提醒下,也能很好地完成锻造的工作。
翟矩与章老爹,连同十余位徒弟,忙忙碌碌地在炉前守了三天,直至第四天的清晨,雌剑终于锻成。
此时的剑胚已经正了火,又被置入炉内重新加热。章老爹目不转睛地盯着炉内已经有了一丝宝剑雏形的剑胚,但见剑胚被烧得出了樱桃红,里面还透着一丝橙色的亮晶,顿时心中一凛,连忙将铁钳探入炉中,夹出剑胚。
随后章老爹一刻也不敢耽误,立刻如此前同翟矩商议好的那样,将剑胚立着扎进水里,立见白汽轰然腾起。
章老爹持着铁钳的手上下窜了几窜,随即心中默数,当数到三时,立刻长钳一翻,转手便将剑胚浸入了旁边的猪油槽中。
「嗤——」
凝固的猪油一触即化,瞬间变得沸腾了起来。整个庭院里,瞬间飘满了熟猪油的香味。
一旁的徒弟们看得连连叹息。
天杀的,多好的猪油啊!人都还没吃到,倒是先喂这些该死的「黑畜生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