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老爹苦笑一声,这才回过味来:原来是刚才自己那点下意识的轻贱之意,竟是被东家瞧了个正着。
他这才省起,如今自己是在这张家庄里,却不是自家的那间铁匠铺子。他是张爷重金请来打兵器的,东西打好,当场交付,又不挂他的字号。打得好赖,与他的名声又有何干?自己怎么犯了浑,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较上了劲?
正所谓干活不由东,累死也无功。罢了。。。。。。遂着东家的意思便是,左右也砸不了他老章的名声。
一念及此,章老爹顿时讪讪地笑了笑,正待擡手赔罪,然而另一边的张飞却是不依不饶起来:
「考!今天还非得叫您老心服口服不成!」
看着和章老爹较上真的三哥,翟矩只得连连苦笑,而章老爹那边更是骑虎难下:
考得浅了吧,张爷只道自己在糊弄他;考得深了,那后生万一真的答不出来,惹得张爷面子上挂不住,只怕还得同自己纠缠不清。
章老爹想了又想,最终万般无奈,只得从一旁的料堆里随手捡了五块铁料,在砧台上一字排开。
「翟公子,」章老爹嘬着牙花子,有些不自在地说道,「既然如此,那就请您辨一辨这五块铁料。这五块料里,有生铁,有熟铁。小老儿斗胆,便请您给上一辨。」
辨别铁料的成分,对于不识锻术之人自然是难如登天。可是换做是在铺子里摸爬滚打过的人,却也没有想像得那么难。
这后生若是真的懂些锻造之技,只要把铁料送进了炉,敲敲打打一番,便绝然不可能答错。
同时章老爹也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算盘,届时那后生答完,只要错得不太离谱,自己便好生夸赞一番,让东家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。
张飞不明就里,只道是章老爹出好了题目。那铁块子在他老张眼里都是乌漆嘛黑一坨,自然分不清个子丑寅卯,于是只能面带希冀地望向翟矩。
翟矩也不推辞,当即上前:「如此倒也并非难事。烦请老爹,给在下一柄手锤,一柄钢錾便是。」
章老爹又是一愣:「翟公子,您验料不用烧火?」
翟矩轻笑着打了个哈哈:「老爹莫怪,在下的方法,不需烧火。」
章老爹将信将疑,便只得如翟矩所言,拿来了手锤和钢錾。而翟矩也不含糊,将錾口对准铁料,右手持锤轻轻一磕。
只听「铮」的一声,铁块已经崩下一个小口。翟矩拾起料角,看都没看便嘴角带笑:
「生铁!」翟矩斩钉截铁地说道,随手把料角一丢,转身又朝着下一块走去。
章老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。
不上炉就能分辨铁料,他老章自问也能做得到。
拿到一块铁料,拎在手中敲击听声,或者上砧边弯折试性,验个几回,怎么也能分辨得出。
然而,这却是他老章敲敲打打了半辈子方才练就的眼力,而这位后生,一副毛都没长齐的样子,便能有自己练了半辈子方才养成的眼力了?
还是说。。。。。。是蒙的?
老章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了。
老章正在心里盘算着,然而翟矩的动作却丝毫不停。只见他来到第二块铁前,先是如刚才轻轻磕了一下,却见没磕动,又马上给手中加力锤了一记。这次终于磕动了。却是没像刚才一样崩下缺口来。只是錾口吃进了铁料分许,硬生生从铁料中撕下了一小绺。
「熟铁!」翟矩笑了笑,又快速走到下一块铁前。
章老爹已经笑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