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亲耳听见,方才这少年对翼德解释的时候,说的原话是「三年未曾食肉」,也就是说,他至少三年前,是曾吃过肉食的?
要知道,在如今这个时代,想要吃一顿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!
莫说是寻常百姓,便是一些家境一般殷实的富农地主,也唯有逢年过节时,才有可能吃上一顿肉食!
也就是说,这位少年的家境,是这几年里才趋于破落的?而三年前的他,过的日子远比如今要阔绰得多?
刘备的眼神渐渐凝重了。
寻常的世家子弟,若是家中遭逢大变,即便不会从此一蹶不振,至少也会形容萧索,言语间尽是怨天尤人的怨气。
可是观这位少年,竟是坦坦荡荡,谈笑自若,不仅没有丝毫的自怨自艾,反倒有几分豪气干云的意思!
这少年是有何等宽广的胸襟,有何等沉稳的心境,方能有这般洒脱的行止?
而更叫刘备在意的是,这少年即便足足三年未近荤腥,却也不为一桌肉食所动。
这是一个能牢牢把持住口腹之欲的人!
再联想起,方才少年在城门口的那番关于「门路与本钱」的言论。。。。。。
刘备悄然放下了酒杯,心中已是一片雪亮:
此子胸中,定然有万卷书、千里志!
「翟小兄弟,」刘备亲自执起酒勺,为翟矩舀了满杯水酒,饶有深意地说道,「以蒸饼佐酒,倒也是一件雅事。来,备敬你一盏!」
翟矩傻愣愣地捧着耳杯,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兄长:一个认定了自己「当代颜回」、一个认定了自己深不可测。
他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。
也罢,正好省了再去装模作样伪装高人的力气。。。。。。
。。。。。。
刚刚的小插曲,倒是直接拉近了三人之间的关系。一时间三人推杯换盏,一声声「愚兄贤弟」叫得热切,好一副和谐的景象。
待到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张飞终于是按捺不住了。他擡起屁股,把壮硕的身子往翟矩跟前凑了凑,用带着几分亲近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道:「小兄弟,咱们酒也喝了,肉也吃了,你那个『强出百倍』的主意,是不是也该对俺老张说道说道了?」
一言既出,一旁的刘备也静静放下了耳杯,静等翟矩的高论。
有了刚刚的推断打底,对于这个「似有大才」的少年,能说出怎样一番高论,刘备也是颇有一番期待。
来了!
翟矩的心中猛地一动!
前面铺垫了这么久,终于进入到正题了!
来来来,「涿郡对」,即刻开讲!
翟矩面色一正,随即放下了筷子,正欲开口。
然而就在此时,翟矩的目光不自觉地朝着窗外一瞄:
此时此刻,正有一位推着独轮小车的壮汉,刚刚将车子往酒肆的门前一靠,擡腿便要迈进店来。
见到此人,翟矩的眼睛「唰」地一下亮了起来。
「二位兄长!」他霍然起身,眼中已是满满溢出来的激动,「楼下又来了一位好汉,端的是仪表堂堂,威风凛凛!依小弟的眼力,恐其勇武绝不在二位兄长之下!我们何不唤他上来同席?」
张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却已是慢了半分。那位大汉的身子已经大半没入了门楣,只来得及留给张飞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张飞将信将疑:「咦,小兄弟,你说那人在哪?」
然而,翟矩以及没有心思再去回张飞的话了。却见他豁然起身,竟是朝着楼下,那位壮汉的方向迎了上去!
张飞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。不过他也并未阻拦。
他与这翟家小弟一见如故,既然他认为是好汉,那他老张也乐得见上一见!
不过是多个人多副碗碟罢了,他家资颇丰,请得起!
不消一会,堂下已是传来翟矩清朗的声音:
「这位壮士,小弟有请了!小弟适才在窗边望见兄长仪表堂堂,心中万分敬佩。今日这桌是我家翼德兄做东,小弟斗胆,想请壮士同席!壮士若不嫌弃,不妨与我等同席共饮?」
不多时,便听楼梯一阵闷响,翟矩已经携着来人上了楼。
张飞、刘备寻声望去,顿时齐齐一震!
但见那大汉:身长九尺,髯长二尺;面如重枣,唇若涂脂;丹凤眼,卧蚕眉!
端得是威风凛凛,相貌堂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