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舆论战
“江明珠怎么可能弄得到枪,你别听那些人胡说,”话说到一半,她又顿住,望着火盆里星火,“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救明珠。”
“依我说,最不该的,是认识江世起。”
明珠不知道,不管她认不认识江世起,他都会来上海。
见她怔怔地不说话,海棠拿胳膊肘捅她,“他们兄妹之间不会真有那种事情吧?”
“明珠已经叫鸦片毒坏了脑袋,她的话你也相信么?”
“老爷查了她提到的那些事情,件件属实,所以才那样生气。”
“我爸爸生气,是因为福田叔没有了。就好像一个人被砍掉了左膀右臂。”
“嗯,你说得有道理,所以老爷也砍掉了江世起的左膀右臂。”
她们两个,像是在讨论与她们完全不相干的人。
鸟儿在空中飞过时,就是这种感觉,人类的悲观离合,与它们全无关系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她摇摇头,“我不知道。”
江世起也在办丧事,办三个人的丧事。
他需要操心三个火盆的火会不会熄灭。
她又想知道,她烧的这些纸,福田叔能不能闻到它们的气味——空气中弥漫的纸糊味儿。
他大抵是闻不到的。
第二天她穿上了孝衣,腰间捆一条麻绳,孝帽一直垂到腰上,尖顶,帽窝太深,帽沿全垂下时,她只能看到唁客的脚尖。没有人来拜祭时,她跪坐在一旁,有人来,她需要起身回礼,宾客不断,起身不断,很忙,有时候需要应付一群客人,不断鞠躬。
她没有时间再去想江世起,也没工夫思考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。
第七日,根据风水先生的算法,宜落土为安。
浩浩荡荡的队伍,排在南京路上,看不到头尾,人人手中拿着纸花棒,她披麻戴孝地走在擡棺人的后头,不能擡头,摔过一跤后,海棠在一旁搀着她,她好像看到了阿忠的身影,又好像看错了。
到陵园的路泥泞不堪,负责殡葬的先生一路大喊所有人不能停不能等,路越是难走,越是体现子孙的孝心。
蒲一一的布鞋底上沾满了泥,最后拖都拖不动了,又过来一个女人,她不认识,与海棠一人一只胳膊,架着她走。
晚上睡觉,她做了一个梦,一块泥沾在脚上,怎么甩,也甩不掉。
葬礼的第二天,除了墙上多了一张福田叔的照片,蒲公馆又变得跟从前一样,除了天气热了起来,四月底,花园里的花都开过了,枝头钻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绿果子,她问海棠,玫瑰、海棠、樱花还有丁香都是什么时候开的,海棠也不知道。春天就这样错过了。
爹爹很忙,常常整天都不在家,在家的时候,脸色总是阴沉,随随便便便骂人,骂得极狠,连她也不敢去招惹他。
她没有听说江世起有什么消息。
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,说明爹爹还不能拿他怎么样,江世起那样聪明,爹爹想要对付他,就不会像从前对付别人那样容易。
有一件事情她是没想到的。
徐来。
那天很早,她还没有下楼,便听到爹爹在楼下骂人,“下三滥的东西!连女人都不放过,”声音很大,她关着房门也听得一清二楚。
海棠偷偷拿了一份报纸来给她看。
头版头条写着“一代青衣竟是日本间谍”。
文章言辞凿凿只差指名道姓揭露了徐来的身世,说她从小生活在日本,10岁时随义父来到中国,跟随某京剧大师学习京剧,事实上是其义父安插在中国的间谍,文章附上了徐来在日本生活时的照片,以及其与义父的合影。
“听说这个义父,是日本大名鼎鼎的将军。”海棠说。
“这报纸说得不对,徐来明明是苏州人。”
“照片里是她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