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巧遇
“先歇一会儿。”他直起身体。
“不行,不行,不写好,不许歇,快写!”
她拍他的手背,又扭头瞥他,撞上他眼底的阴影,明白了什么似的红了脸。
他的唇贴住她的后颈,她延着脖子,却没有躲开。
他的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下,“什么时候……你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女人?”
“我一直都是一个女人,是你——”
他阻止她说下去。
他揽着她的腰,将她从椅子上捞起来,困在桌子和他之间,他的右手扶着她的背,迫使她的曲线贴合他。
跟以往都不一样。
以往他亲她、搂她,大多数时候都好像在哄她、逗她。
他的手在她身上游弋,然后他低头吻她。
他的手比他的吻要热得多。
还有他坚硬的身体。
他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。
她看得出他在极力克制,克制一些她说不明白、却也渴望着的东西。
她勾住他的脖子,点头,“我答应了。”
“答应什么?“
“年底做江太太。”
“这么轻易就答应了?我的十八般武艺还没用完呢。”
“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要是再故意耍我,我就不做了。”
“我还以为这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。”
“哼,谁替捉弄人两个字起了这么个清新脱俗的名字?”
“以后你就明白了。”
在白婳的不懈努力之下,《华报》的周销量稳定在9000份左右,为了突破一万大关,她又扩大了题材范围,不再只满足于社会新闻、明星轶事,开始关注民生,原话是“如今我们在报界站稳了脚跟,是该做一些回馈社会的事情了。”
蒲一一的任务是详细记录烟鬼的一天,向广大读者展示鸦片对灵魂的腐蚀和摧残。
“以后这种跟踪危险的活都由你上。”白婳说。
为什么?
因为她现在不止是蒲望石的女儿,还是青帮帮头的未婚妻。在上海滩,随便拿根绳子套住十个人,如果三个是蒲望石的手下,另有五个一定是青帮的人。还剩两个是双重身份。
没有人敢得罪她。
蒲一一一开始是不答应的,首先她不认为民众仅看几篇文章,就能断了鸦片瘾,她见过不止一个烟鬼打着哈欠流着眼泪卖儿卖女的;第二,她知道蒲氏仓库里存的就有鸦片,她不想干这种贼喊捉贼的事情。
“你把事实展现出来,下结论是读者的事情,你不要预先考虑他们会有什么反应。用佛祖的话来说,救得了一个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佛祖会说这样浅显市井的话?”
“佛祖变成佛祖之前,也是市井凡人嘛。”
见她犹豫,白婳又添一句,“机会就这么几个月,等到你跟江世起结了婚,你可就得在家相夫教子了,他肯定不许你再出来抛头露面。而且,在婚礼之前,做一组这样的专题,当是送给自己的结婚礼物,多有意义啊。这可是你爹和江世起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。”
最后这个理由叫她动了心。
爹爹执意将婚礼定在了正月十八,说是专门找人算了卦,正月十八是吉日中的吉日,宜嫁娶。蒲一一倒觉得是他执意想留她在家里再过一个年。
原本蒲望石打算他们婚后会住在蒲公馆里,毕竟蒲公馆人少屋大,可江世起早就在静安寺附近另买了一所宅子,离蒲公馆不远。并且告诉她,只要她想,随时可以回娘家陪父亲,想住多久都行。
如果她坚持婚后住回蒲公馆,江世起一定会依她,可出于一种本能,她不希望江世起和父亲长久地待在一个屋檐底下,毕竟,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。
打算给自己送一份独一无二结婚礼物的蒲小姐,放学也不跟未婚夫压马路了,早早叫阿忠接回家赶作业;周末只跟江世起吃一顿晚饭,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,剩下的时间,她重新把脸上抹得跟叫花子一样,蹲守在僻静的烟馆附近,看着衣着各异的人进去又出来。
大多数人衣衫褴褛,看着一副三餐不继的模样。
星期天的早上,有个后背打补丁的男人甚至一脚踹翻了身后哭天抢地的女人。烟馆的打手拦在门口,不叫女人冲进去,又踹了她一脚。
女人哭得声音哑了,眼睛直愣愣地,“孩子饿死了,孩子饿死了啊!”
想必踹她的人是她的丈夫。
她知道赌鬼无情,没先到烟鬼也这样狠心。
她想帮那个女人,可她从另外一个方向哭着走了。
后来,烟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,再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,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“孩子饿死了,孩子饿死了。”
她想起了小贝,不知道那个孩子跟小贝是不是一样的年纪,又或者,小贝有没有挨过饿。然后她便叫自己打住,她从来不敢深入地去想象小贝受过哪些苦。江世起总是跟她说,日本人的实验很快,小贝不会遭什么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