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第一百七十四章“这局棋,
韩昭明的手颤了一下。
他终究没有动,只是偏过头,避开了沈止澜投来的目光。
此时,韩昭明已不是镇北王世子。
二人谁也没想到,会在这种情形下再次相见。
那夜事发后,韩昭明主动请辞世子之位,搬出王府。
王妃日日垂泪,心中惶惶,上书奏请陛下,欲去往皇陵守陵,永不归京。陛下劝她不必如此,她依旧搬离了雍都城,在城外山上佛寺青灯古佛,寻求心中安稳。
沈止澜的眼神很静,映着韩昭明有些慌乱的脸。
这让韩昭明更觉得难堪,他宁愿沈止澜怨他憎他,至少那样,他还能告诉自己,他们依旧是对立的。
“你不必如此唤我。”韩昭明开口,却无论如何提高声调,也回不去从前了,“我如今,算什么东西,也配当你的兄长。”
“多谢。”沈止澜却仿佛没听见。
这两个字,轻飘飘的。
多谢,沈止澜谢他什么?谢他这个冒牌的兄长,在如此可笑的境地下,还施舍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吗?
韩昭明猛地抽回手,像被烫到一般,后退半步。
他想起母亲带着他搬离王府那日。
雍都城外,山风凛冽,吹得寺庙的经幡猎猎作响。他曾经敬若神明的母亲,一身素衣,跪在佛前,背影单薄。
她说:“昭明,我们谁也没有错,只是天意弄人罢了,日后,我便在此清修,求一份心安。”
如今他忽然懂了。
母亲经营了半生的王府,她引以为傲,拼尽一切为他前途铺路的儿子,都是一场虚空。她躲进佛寺,是逃避。
而他自己呢?
韩昭明僵在原地,看着沈止澜。
风里带着初冬的凛冽,卷起沈止澜散落的墨发,露出颈后一道道新鲜的鞭痕,皮肉翻卷,触目惊心。
韩昭明鬼使神差地上前半步,似乎想再次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,可指尖在触到沈止澜衣袖前又缩回。
他曾经想,沈止澜不过是一个有着一半敌国血脉的孽种,凭什么?他才是这王府名正言顺的未来主人。
在宫中做皇子伴读的时候,他故意在练武时弄坏沈止澜的弓,在先生夸奖沈止澜课业时冷嘲热讽。可沈止澜不辩解,也不告状,就像现在一样,将一切照单全收。
可如今,风水轮转,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,一个需要靠避而不见,来维持最后一点可怜尊严的过客。
“你……”韩昭明张了张嘴,“你恨我吗?”
声音却哽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
沈止澜的脚步顿了顿,摇了摇头。
幼时他们对自己的恶意,与世人因他一身血脉投来的鄙夷厌恶相比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他脑中闪过的,不是今日,而是父亲遇刺那夜的混乱。
那时他脑子混沌,只想着救父亲。可如今,回想起来,尤其是章云幕恰到好处的那一计,让许多细节却豁然明朗。
章云幕。
这个人阴险至极,他做得出混淆镇北王府血脉之事。
仅此一事,用最小的力,让大长公主与镇北王夫妻离心,让他与韩昭明兄弟反目,是镇北王府彻底与沈氏割席的开端。
他们都不是罪魁祸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