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第一百一十章“我回来了
沈止澜出诏狱那日,江柏舟来了。
先前沈止澜那番话,让他不敢再来见他,他几乎要动摇,但前两日陛下召他入宫,命他拿下回京的谢栖白。
“果然如你所料。”江柏舟说。
“我现在还不能死。”沈止澜动作有一丝迟缓,听声辩位,缓缓将头转向了江柏舟的方向。
“你觉得为什么?”江柏舟问,“因为镇北王手中的兵权?”
沈止澜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事实上,他很清楚沈弈不会让他死。他父亲手握四十万大军,大渝半数兵马在手,那是渝国最精锐的部队。尽管北征羯兰时是一场血战,但实际上未曾有大折损。
父亲早先就有不臣之心,若是他死在诏狱里,父亲必然起兵造反。到时候内忧外患,陛下的皇位坐不稳。
可沈止澜也知道,沈弈恨他入骨。
杀意只是一瞬间的事,恨却是绵长的折磨。沈弈会留着他的命,慢慢消磨他,摧毁他,直到他彻底屈服,或者崩溃。
江柏舟打开了牢房门,沈止澜依旧没有动。
他的神色依旧淡漠,似乎一切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了,江柏舟注视他很久,才渐渐察觉到不对。
“你怎么了?”江柏舟狐疑,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看不到了。”沈止澜说得云淡风轻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放心,与你无关。”
诏狱里的每一天都在透支沈止澜的生命。
那些刑罚虽然不至于要他的命,却足以让他的身体千疮百孔。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毒,失去了压制,一点点发作。
“我派人送你。”江柏舟扶住他。
“好。”沈止澜点点头。
沈止澜出了诏狱。
江柏舟特意为他安排了马车,目送他上车。
沈止澜靠在车厢壁上,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。感受到阳光通过车帘洒进来,暖洋洋的,可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侯爷,咱们往哪边走?”车夫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去镇北王府。”沈止澜说。
“不回你自己的府邸?”江柏舟愣了一下。
“不回。”沈止澜摇了摇头。
沈止澜没有解释原因,江柏舟也没有追问。
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得太透,靖安侯府处处都是皇帝的眼线,他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谢栖白回来了。
他不能将谢栖白一并拖下水。
车夫扬鞭催马。
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有规律的声响。
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。
诏狱里的日子漫长而黑暗,每一刻都是煎熬,可真正走出那道门,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。
镇北王府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那不是他的家,从小到大,每一次都是匆匆而去,又匆匆离开,像一只不被欢迎的猫,不敢多待片刻。
这一路沈止澜想了许多。
或许是因为伤重,加之体内千机之毒未解,让他渐渐丧失五感,先是视觉,再是听觉……最后整个人如同被困在一具空壳里,意识清醒,却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。
车轮又颠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车壁,却摸了个空。那一瞬间的心慌来得猛烈而真实。
失明像一堵墙,和这个世界隔开。看不见光,看不见颜色,看不见任何人的表情,能做的只有等待。
等待有人来救你,或者等待死亡。
这就是谢栖白曾经经历的世界吗?
他想起她那双空洞的眼睛,想起她在黑暗中摸索的样子,想起她笑着说“没关系”时的倔强。
谢栖白,你走过的路,我终于也走了一遍。
镇北王府坐落在雍都城西,占了大半条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