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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九章寻找答案

江南希跨年时复习的一部文艺电影的导演说：“当你对一件事情似懂非懂时，你的内心似乎知晓答案，却又不明确，这就需要你去寻找，此刻，你内心的能量是最大的，它会不自觉地喷薄而出。”

有时旁观别人的经历，好像也能寻到一点答案的端倪。

江南希终于采访到的有声书小说的主播，比她还小一岁。自称是“小字辈”配音员的他，可能没多少人知道，但如果在有声小说主播领域中，他算是数得上名字的一号人物。

在众多的主播中，他的粉丝并不是最多的一个。因为此时他还没有和平台签约，所以享受不了刷粉和推荐的福利；他的作品也不算多，因为他一天只更新20分钟的内容。但他的27万粉丝，却是听友中忠实度最高的一群人。江南希在采访他之前，就一直在听他的小说——上下班路上，睡觉前，还有用眼过度而必须遵医嘱的时候。

这位年轻的主播，有一个坚持：他只播自己有“占有欲”的书。从盗墓系列到古董系列，他播讲过的书都得到了原著作者的认可。在盗墓系列的电视剧播出之前，作者甚至还联系过他去配音。

但他最终没有得到这个机会。因为作者给他打电话时，他正在长白山顶上采风，手机没有信号。而他采风的原因，正是为了把小说录得更的质感一些。”不能光在脑子里臆想，还是要见见实物。“

在有些演员连功课都懒得做的今天，作为主播，他较真得有些过分。

在录音上，他有点强迫症。尽管他说自己“真的不是处女座”。20分钟的成品，他要花60到80分钟来录制，遇到小说里不懂的内容，还会追根溯源地查一查，给听众做一个讲解的彩蛋。很多主播和团会会找后期剪辑，但他却还是觉得自己包办放心，因为一秒的停顿都有讲究，别人剪往往就会统一间隔时间。

在这样的较真和努力下，他却也有不得不面对的现实。

在2015年走完的这个时间点，尽管各平台现在做得风生水起，但主播们报酬少、待遇差的境遇并没有改变。但他的较真，又确实有了让他被看见的可能。

他和江南希聊起，就在采访的前一天，江南希追得上头的一部谍战剧，有公司买了原着的独家版权，专门来请他录制。

听到这里，江南希觉得很欣慰，作为一个同样较真的人，她有时觉得，“认真你就输了”这样的话，是对她这样的人的嘲讽。但若有人像她一样，从这较真里得到了成果，她莫名觉得有种前路光明的安心。

这位主播讲到这里，知道江南希比他大，一边喊她“姐”，一边敞开心扉和她聊。聊他对自己的定位，聊他的清醒。

“我录小说，属于剑走偏锋。专业太好的人不愿做这个，录一本小说，至少要十几二十个小时，对他们来说，换成广告是几万块的收入，录小说则是非营利的。而我就是在这些非专业的人里属于比较专业的。“

江南希再问，他说着自己是非专业，其实是科班出身，毕业于某传媒大学的南广学院，学的是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。他们班最出名的一个同学，演过著名五代导演的电影。而贺岁档里搞笑片票房第一的男主角，则是和他一起踢了四年球的师兄。

这样的学校，同学的梦都比较大。江南希不由想起之前采访过的做手机测评的女主播，也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。但和别人不同，她这次采访的对象，从一开始就只想做幕后。“因为台前压力太大。”

2011年毕业后，他顺利进去了二线城市的省广电做新闻播音员，这在同学中间，是难得的专业对口。“找到新闻相关的工作，同学都会高看你一眼，而且是这么大的平台。”但他给自己设的目标只是：在五年内，月收入能达到八千元。

在这个目标在一年内就实现时，他的感觉是：“人生有一点迷失。”

那时他工作的电脑，主要播地区新闻，但在这个地区，有时在每个整点找出一条合适的新闻都困难。也是在那时，网络上的媒体平台越来越多。“我当时就感觉到，传统电台的寿命不会太长，到了我四十岁的时候，说不定就只剩下战备和路况功能了。”

这点预判，和江南希所在的纸媒何其相似。但看到一个行业的衰落，与有勇气辞职是两回事。这位主播当年辞职时，却没有压力。因为他当时广告配音的收入还不错。“之前目标达到得太快，快得让我有些迷糊，以为工作很好找。”

但在辞职之后，他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。

比起传统电台衰落更快的，是广告配音的报价。网络平台首先让录音变得没什么门槛，大量非专业人员的涌入打乱了行业的价格。和中介斗智斗勇的情况简直千奇百怪，如果说压价报价的情况还能理解，有一次竞标失败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报价太低，别人觉得这个人一定没有能力，所以试音压根就没听。

与之前的乐观想象不同，辞职后的一年，他基本没有工作。他和圈内人交流：自己的业务能力并不差，怎么就不赚钱呢？圈内人的答案是，需要一个代理人帮他负责推广，一味地靠自己是不行的。

听到这里，江南希简直心惊肉跳。换到她这个行业，所有的内容，好像都可以等量代换。

不同的只是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，要离开这个日渐衰落的行业。她对于杂志的执念让她根本就没有想过，在判断它在走下坡路时，就干脆自己先离开这个选项。

而她的采访对象在给她诉说的是一种可能：不管留下还是离开，向下沉沦都是不可避免的。

如果是这样，人生的选择，到底又应该如何做呢？

电话那头，她熟悉的专业播音的声音，继续给她演绎着人生的答案。

不谈行业趋势，不谈功利心，把一切都简化到最单纯的状态时，回想起自己如何走上的这一条路：一个人真正热爱的东西，是在人生最难过的时候，仍然能迅速让你抽离悲伤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