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第6章 第六章 午饭时间（第1页）

第六章午饭时间

真正的部门聚餐要到入职的第二天——没有主任参加的那一种。

维安采访归来，作家同事和关系户同事吃饭时特意等了十七和江南希一起吃饭，再叫上隔壁部门的阿朱，凑成热热闹闹的一群，浩浩荡荡地往吃饭的地方走。

作家同事叫阿冉，另一个同事叫阿青，一路走着，一路开始试探江南希。说是试探，其实是他们聊天中间或问她一句，从他们的聊天中，就可以暴露许多的细节。听上去语焉不详，但有了十七前一天的详细介绍打底，江南希已经能解读出大半。

无非是她已经惊讶过的，主任把作者资源都攥在手里，要离职的维安，手上的作者交出去之后也不会再分下来，光是靠着手上这些老作者的约稿，就可以轻轻松松拿到足够多的编稿费，然后下面的编辑只能自己卷生卷死。

还能让她再惊讶的，是他们与主任的关系恶劣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。再就是，他们也是把辞职挂在嘴上的人。阿冉说：“这日子过的，天天都想辞职。阿青你不是说你亲戚帮你找了一家外企吗，什么时候去啊？”阿青说：“还在问着呢，要是问好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走。”一群人嘻嘻笑笑的，只有真的要辞职的维安，在别人问起她的前程时，什么都没有说。

去吃饭的路上，要经过一大片林荫道，应该是小叶榕，路两旁的树枝延伸出来，几乎合抱了整条马路，很像是江南希以前上班时杂志社旁边的一条路。阳光从枝叶的罅隙里细细密密地透出来，三月的风吹过，有种潮湿的温热。一行人前前后后地走在人行道的红砖路上，不知是把她当自己人才这样口无遮拦，还是先吓唬她看她有没有退意。

吃饭的地方，很快就到了。是非常街边的街边小店，桌子都支在小路上，旁边停着车，就算这样，因为人太多了，坐一桌也等了半天位。吃的是土豆饭或紫薯饭，十二块一份，还配一份猪肝红薯叶汤，这样经济实惠，怪不得排队的人这样多。

好不容易等上位，一行人吃完，因为钱少人多，零钱不好退，就说由一个人付钱算了。阿朱主动提出来买单，大家也就随她去了，然后说下次请回她。江南希却觉得这事不能这样做，钱虽然少，一行人加起来也不是可以忽略的数目了，说是下次，下次是什么时候谁能说得准，这不是明摆着占别人便宜。

江南希回去时，买了瓶水换了零钱，硬是在午休之前把十二块拿去隔壁部门给了阿朱。阿朱拿到，觉得惊讶，还前前后后的和别人说了一遍，笑江南希迂腐，一定要把这钱给她。于是隔壁部门就一起把她笑了一通。

在众人的笑意中，江南希倒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，她不是一个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，同时也意味着她不喜欢别人占她便宜。同样的事情，她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，这是表明态度。如果别人要笑她不合群，那就笑吧。不过这次之后，她应该不会再去参与一大群人吃饭的场合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阿朱跑来给她送小零食，婉转地进行了示好。她倒没有不识好歹，只是刚才江南希执意还钱，让其他没给钱的同事下不来台，他们这样的情况有很多，兜兜转转的，到也亏不了多少。但不管怎样，这和江南希的习惯不符。

话说回来，好像不管在哪一家单位，江南希午饭都吃得不太合群。还在《南国时政》时，有机关食堂，早餐两块钱，午餐三块钱，吃的是自助餐。早餐好吃，但她起不来；午饭十几样菜有粥有汤，但她宁愿回去自己煮饭，因为想在自己的床上睡午觉。老主编讲过她，说她午饭不一起吃不合群，她笑着听了，继续不在一起吃。

不想吃饭只是表面原因，不想午饭时聊天才是问题的本质，一群人在一起吃饭，东聊西聊，不知会牵涉出多少不该说的。

后来果然出了事。前同事们合伙起义闹着要加工资，倒不是因为到手收入低，而是在闹基本工资，基本工资连着社保公积金，光是稿费高到退休时十分不合算。老主编那时发了好大一通火，要查是谁先牵的头，首先就把江南希排除在外：“我知道你中午都要回家吃的，从不和他们混在一起。”于是原本的缺点变成了可贵的不搞事的优点。所以在江南希提离职的时候，老主编才挽留了又挽留，最后还给了她那样优厚的离职过渡期。

在地产公司的时候，最开始每天中午都是一起去聚餐，一人点一个菜，谁点的菜吃不完的话，就会逼那个人全吃完。江南希有次点了一碗蟹黄水蛋，最后没吃完，让她一个人全吃掉的时候，她在想，这也是媒体人之外的不自由吧。

如今，她又迎来了午饭时间的难题，但却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中，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
结果第二天的午饭时间，根本就没有让她纠结的机会。午饭前，部门先迎来了一场大戏。主任催维安交稿子，维安说正在写。主任说：“你不要又拖到最后才交。”维安把键盘一砸，说：“到中午休息时间了，总不能不让人吃饭吧！”主任说：“你写完再吃，我看着你写，写不完我们两个谁都不要走。”

大家面面相觑，各自偷偷溜了，再没有聚众吃饭的心情。

江南希跟着十七去吃牛腩粉，也是街边小店，萝卜牛腩总有股萝卜特有的臭味。一边拌粉，她一边问：“每个月都这样吗？”十七点点头：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
此时离这一期交稿时间还早，但维安这篇稿子是上个月就该交的。早上主任让开个小会，阿青和阿冉就百般拖延才过去，拿了选题表，上面零零碎碎地写了这题要做的专题和各自领的栏目。大家专题交得都不积极，听说是每次都让他们出点子，不管用谁的策划，都是主任拿统筹费，因为他们的策划，最后都是再集体讨论加工过的。

问到栏目时，主任问维安，星评栏目还写不写了，维安干脆地说：“不写了。”主任说：“那就南希写。”于是江南希才来第一个月，就要挑战这本杂志写作难度最高的栏目。听到江南希应了，周围人看她，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。
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江南希问十七。十七没有直接说，讲了另一件事：“我第一篇六百字自我介绍的小短文，让我改了十一次，当时改到我都快吐了。”江南希懂了，六百字的小短文尚且如此，四千字的人物稿，她这一个月能不能写出来，还是个问题。

“维安的稿子也要改这么多遍吗？”江南希问。十七说：“她的稿倒是不怎么改，但是拖到下印才交，想改也改不了了。”所以主任催得这样急。

“可是都要走了呢，何必呢。”江南希感叹。

十七摇了摇头说：“也可能是，就是这样，才要走。”

嗦了两根粉，十七继续表达了自己的遗憾：“原本是我要先提离职的，维安也知道，结果她在我提之前先提了，她这一提，我就不好走了，很不够意思。”

江南希笑道：“你要是想走，还管别人提不提离职吗？”

十七说：“总归是不好的。我要是这时提，主任肯定不放我走。提了再留下来，那就很尴尬了。”

江南希点点头，想起来问：“他们午饭平时都是一起吃吗？”十七说：“没有的，聚一起的时候是少数，阿青平时带饭，阿冉合租的人给他做饭吃，昨天可能是为了你才一起吃的。”

这样一听，江南希放了心。前一天吃了那顿饭，晚上回家上吐下泻，当时就下决心，再也不去那家吃了。看来部门的迎新饭，到此为止算是聚过了。

江南希来面试那天，其实在隔壁部门看到了之前在野鸡杂志的一个女同事，当时她们一起入职，一起觉察被骗，但那个女同事比她辞职的早，搞了半天，这座城做杂志的地方，也就这么一两处，最后又聚在了一起。

那位女同事在微信上说，让她不要相认，因为不想提前一段的简历，也没到一个月，不用往上写。不过就不好解释，她是怎么和江南希认识的。

但作为杂志社唯一熟识的人，她和江南希吐槽了她们部门的迎新饭。她们部门主任吃饭时，先是问她家是市内还是市外的，市区的概念，就是城内三个中心区，此外全算市外，听到不在市内，马上就低看了她。继而挑剔她的穿着，挑剔她不会打扮，一顿饭吃完，那位女同事就气得辞职了。

江南希当时惊讶：“不是她招你进来的吗？”女同事说：“不是的，是我找了关系进来的，她不得已接受了我。”所以请了她吃那餐饭，只是为了羞辱她让她走。

江南希并不好说，她觉得杂志社里的人也并没有怎么在打扮。那样快的辞职，是因为那位同事还有下家可选，也不完全是因为那顿饭。但听得先例在前，江南希觉得自己的这顿上吐下泻的迎新饭，到也不算是太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