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徐府书房。
「籍贯风物,柴米粥饭,坊间趣闻,闲话是非,呵呵……」
「不成想,叔大在考察人上,亦是如此娴熟。」徐阶笑着放下手里,张居正今日采辑的成果。
「老师谬赞了,」张居正笑着放下茶盏,道:「也是我与志向意合,这才有了后面的相谈甚欢。」
「这我信,你我还是了解的。」徐阶点了点头,而后正色道:
「那依你之见,此人可用否?」
张居正沉默了一瞬后,斟酌开口,道:「老而笃,拙而诚,言事如数家珍,言人时如亲其邻。」
说着,张居正脸上竟挂起了笑意,道:「大衍之数可仗于家。」
「可吴承恩此人,给学生的感觉,完全不像已到知命之年的人。」
「喔?」听张居正这么一说,徐阶也不由的被这一番不自觉流露出的表情和评价给勾起了兴趣。
「他给学生的感觉,更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嗯,俗话说的愣头青,可能更为贴切些。」
「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逾五十才得岁贡生,机缘巧合铨官,历经磨砺的人,他还有颗赤子之心呢。」
说完,张居正不由的笑了起来。
笑声中没有嘲讽,只是觉得新奇,笑着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后,张居正道:
「而且此人言辞颇为有趣,见识也很是新奇,心中颇有自己的一套看法,有些东西,更使我大受启发。」
「攀谈一天,非但不觉得累,反而有些意犹未尽。」
「一个词来评价的话,就是干净,从未见过的干净。」
「是个妙人!」
张居正说完了,徐阶沉默着,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,没有说用不用此人,只给了他自己的直观感受。
沉默半晌后,徐阶笑了出来,「让你说的,我也对他很是好奇啊……」
「且看吧!」听着这声意味深长的感慨,张居正明白,吴承恩过关了。
一颗棋子,又或是一位社稷肱骨的能臣干吏,价码算是落定了。
「老师打算上疏吗?」张居正说的自然是让朝廷给百姓发放尸体里蕴藏的神秘石头,让百姓恢复意识之事。
这事原本是严嵩提出来的。
但严嵩太狡猾了,等于是摆了一道阳谋给徐阶。
现在所有人都知道,尸祸根本不是什么猘犬病导致,而是一种未知的瘟疫,太医院至今没有解决之法。
可锦衣卫却能在尸变后,依旧保持清醒的意识自由行动。
甚至不少尸化的锦衣卫从外表看,已经变得与正常人无异。
这任谁看了都不觉得正常。
物极必反,这何尝不是一种解毒之法?至少可以让京城,乃至于整个天下,不会尸满为患,苍生涂炭!
可朝廷就是不把事情摆明面上。
事实上是朝廷不作为吗?不,是皇帝不愿意把这件事说开。
皇帝他有私心!
严嵩点出这话,明摆着就是要让清流去把事捅出来,犯皇帝的忌讳。
你要是知道了不作为,那你们这些所谓的清流,与我严嵩有何区别?
而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不论是张居正,还是徐阶,都没想过要置身事外,这事他们迟早要跟皇帝在永寿宫做过一场!
念头不通,何以为社稷?
徐阶叹息:「俺答和小王子部入侵在即,河间府、保定等紧挨着京师的府州,尸祸已经爆发,内忧外患!」
「此事,不能再拖了!」
「尸祸必然会蔓延至天下,届时北虏来袭,将腹背受敌……」徐阶说着,眼神变得坚定,道:
「我亲自上本!」
听到这话,张居正眸光闪烁片刻,道:「老师,不如让学生来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