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亮的光线通过船舱窗户照进来。
刘三儿蜷缩在角落,眼角皱了皱,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,听着港口码头的嘈杂,扭头朝着窗外看去。
归帆去掉残阳里,背西风,酒旗斜矗。彩舟云淡,星河鹭起,画图难足。
漕卒、商贾、纤夫、兵卒、文人墨客,来来往往。
河岸边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。
「小伙子,拿着。」就在他因为港口码头,黄昏美景失神之际,面前突然递来一块香喷喷的饼子。
突然而来的举动,让刘三儿身体猛的一颤,下意识又往角落挪了挪。
之后,这才警惕的向前看去。
约莫四十出头,皮肤略黑,但气质儒雅的中年人。浓眉大眼,胡须短小,但却梳理的很整齐,第一眼就给人一种踏实可靠之感。
见刘三儿似乎很紧张,男人笑了笑,顺势坐在了草垛上,用方言道:
「小友也是归德府人?」
听到熟悉的河南口音,刘三儿警惕的眸子微微一凝,继而变得柔和起来,立刻点了点头,嘶哑着声用河南口音道:
「老什儿,恁是哪里人?」
刘三儿作为丰泰楼伙计,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不少,自然养成了识人的眼力。
看对方儒雅气质,倒是与吴老颇有相似,想来也是个读书人,便用老什儿称呼。
「我叫师尚诏,」男人笑着点了点头,道:「不知小友怎么称呼?」
「我叫刘……」话刚说出口,突然一噎,「刘十八。」说完,立刻沉默了下来。
「我听小友的口音,很是熟悉,莫非也是柘城一带的?」师尚诏像是没注意到他撒谎一般,又把那块饼递了过去。
听到柘城,刘三儿再次朝师尚诏看去,这次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欢喜:「我商丘的。」
师尚诏恍然,道:「那就不奇怪了,竟是商丘的,原是邻乡,」脸上笑容也愈发温和,道:「这饼小友你拿着吧。」
「我从通州上船,就没见你吃东西,想是出门在外,遇到了困难。」
见刘三儿迟迟不接饼,师尚诏说着,又好奇道:「昨天船老大说你到静海?」
「小友是去投奔亲友?」
「咕噜噜。」腹中传来响动,刘三儿看了看饼,又下意识的看了看眼前面气质雍容儒雅,尤其是那健壮的身体和古铜色肌肤。
鬼使神差的,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吃人的想法,但又被他生生止住。
眼前这具肉体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。
狠狠摇了摇头,强压下心头那股渴望,刘三儿接过师尚诏手里的饼:「谢,谢谢。」
他确实几天没吃东西了。
「我的钱只能坐到静海,我打算到了静海县,赚些钱再回家。」从大通桥码头登船时,他身上的七八个铜板,只够他坐到静海的。
「世道艰难。」听到这话,师尚诏感慨着轻叹了一声,而后看着刘三儿,道:
「我要在静海留几日,谈些生意上的事,小友若是不嫌弃,不如在我身边做个帮手?」
「既是同乡,遇到了理当扶持。」
「再说,就算到了卫辉,要回商丘,也有七八百里陆路,等回去了不知多久?」
「一路上倒也好有个照应。」
听到师尚诏这一番话,刘三儿不由心动,眼前这个同乡,像是个有本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