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。
临分别之际,麦福对浑身阴郁气质愈发强烈的裕王开口,道:
「殿下,老奴说句僭越的话,不论如何,您刚才的行为,都有些失礼了。」
「不管怎么说,主子刚刚大病初愈,您也该主动问候一二才是。在这宫里头,什么都可以做,唯独意气使不得。」
听到麦福这么说,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的裕王自然也知道刚才的行为多大胆。
麦福说的不错,意气用事使不得。
这么做只会让父皇越来越厌恶他,反而会便宜了四弟景王。
若是之前,他心里还并不在意是否会让父皇更加不喜,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体会过那种天下唾手可得的感觉,他如何还能再保持此前的平静。
想要争当皇帝,就离不开父皇!
「多些麦公公提点,我记住了。」裕王对着麦福真心施了一礼。
「哎呦,殿下,这可万万使不得。」见裕王竟然给自己见礼,身为家奴的麦福顿时惊的闪开,压低声连连告罪,道:
「奴婢胡言,殿下听了一笑就是。」
「麦公公不必如此,谁真心谁假意,我…本王还是能分辨的。」裕王说着,语气一顿,道:「本王还有一事想求证于麦公公。」
麦福躬身:「请殿下示下。」
「今日都有谁在支持本王?」听到这话,麦福一愣。
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,以他对其的了解,绝对不会有此一问才是。
「不方便告知吗?」见麦福沉默,裕王有些失望。
「自然不是,」麦福回过神,略一迟疑后,道:「按照祖制,定大统需内阁、司礼监与礼部共议。」
「有嫡立嫡,无嫡立长。」
「虽说今日一切都是误会,但殿下继承大统,却也是内阁、司礼监和礼部共同决定,朝臣最后一致同意了的。」
麦福说话很有水平,他不会傻傻的说严党支持景王,徐阶为首的清流支持他。
朝廷之上,从来没有这个党,那个流派的,都是为君上分忧的好臣子。
一些话,私下里清楚就是了,摆在台面上的话,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。
能从这话里悟到什么就看裕王自己了。
「这样啊……」然而裕王的脸上,却是露出一抹失望之色,在他看来,麦福这话说了等于没说,不过还是对麦福拱了拱手,道:
「多谢公公告知。」
到底还是个不受宠的孩子啊……见裕王完全没有意识,麦福心里轻叹。
「殿下若没有别的事,奴婢就回去伺候主子了。」说话间,麦福面上始终没有变化。
「公公慢走。」
麦福施了一礼,转身离开。
裕王站在宫门口许久,橘黄色的灯笼下,将他的面部包裹出一片阴影。
「坖儿!」
这时,院门内脚步声响起,杜康妃快步跑了出来,身后跟着侍女和一名老太监。
见裕王独自在门口发呆,也没当回事,当即上前推了儿子一把,转身走到跟前,压抑着兴奋,道:「成了?」
看着眼前兴奋的母妃,裕王又恢复了之前的阴郁状态。
一直沉默到杜康妃受不了,额头忍不住青筋暴起的时候,这才开口,道:
「御医误判了尸厥之症,我过去的时候,父皇已经醒来。」
「母妃,我先回去了。」说完,裕王也不理会笑容凝固的杜康妃,进了院子。
「娘娘?」侍女看着整个人都凝固的杜康妃,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。
「哈,哈哈,没事,没事……」
反应过来的杜康妃面上立刻露出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,双手合十,道:
「吾皇万寿无疆,谢天谢地啊!」
只是这番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就是了。
子时已过,正月十五这场宫廷闹剧,在百官中悄然传开,上元节民间依旧热闹。
正月十六日,下起了雨加雪。
盐粒儿般的雪花裹挟着密集飘忽的细雨。
吴承一觉醒来,才发现已经过了丙午时,整个人困困顿顿的,没一点精神。
也懒得做饭,没有一点饿意。
坐在书桌前一发呆就是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