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如何是好?
听到外面已经定好了大统继承人,黄锦看着精舍里,闭目打坐的嘉靖,心头直打鼓。
好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。
可见主子如此模样,心中又是惶恐。
相比于之前还是个凡人的主子,此刻修玄有成的主子,给他一种愈发深不可测的威严。
他已经无法想像,等会群臣真把裕王请来,进殿准备灵前继位的时候,看到主子好端端的坐在那里,会是何等的场景。
关键是裕王。
本来就因为不受宠而胆小。
要是再来这么一出,被吓出个好歹了可怎么是好?
想及此处,黄锦心头不由对麦福也多了几分埋怨,就不知道进来看看?
但凡有个人进来看看,事情也还有转圜余地啊。
不过主子没开口,黄锦也不好多嘴。
「麦公公,有劳你去大内找裕王,」严嵩的声音再次响起,「事出仓促,但该守的规矩要守,就先让裕王来哭临,再谈继大位。」
「子升,你我就先入内拟定遗诏。」
「之后也就简单了,百官迎立……」严嵩像个寻常老人一般,絮絮叨的说着。
事情了这一步,该定的也定了,徐阶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,点了点头:「阁老请。」
「嗯,」严嵩刚转身要入殿内,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回身看着下方陆炳、朱希忠还有六部九卿,又叹了口气,道:
「都进来送送陛下吧。」
徐阶也回身,朝着其他群臣点了点头。
事已至此,严党和清流众官员,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服,也只能吐了口血沫子起身。
殿内,黄锦垂手站在精舍边上,尴尬的十根脚趾头都扣在了一起。
「黄公公,你这是……」徐阶刚进门,首先看到的就是立在精舍的黄锦,然而他话还没说完,紧跟着就看到了精舍里的熟悉背影。
下一刻,徐阶整个人如遭雷击,浑身像是被电了一样,鸡皮疙瘩瞬间炸起。
整个人呆立在原地,任他权谋算计何等厉害,此刻看到那背对群臣,坐的笔挺,静静打坐的人,也是大脑一片空白。
皇帝,活了?!
「噗通!」身边响起重物落地声,徐阶也立刻回过神来,跟严嵩一起跪了下去。
边上的陆炳、朱希忠,反应自然也不慢。
紧跟着最前排的六部九卿的官员见此,看到这一幕后,也是吓得冷汗直流,瞬间跪地。
这一刻,整个永寿宫,安静的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此刻都是一个想法,陛下,您没死啊!
严嵩和徐阶,脑袋杵在冰凉的地板上,心头开始迅速复盘刚才所说的种种。
后背已经开始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同时也在疯狂搅动心思,想着等会怎么收场。
最重要的是皇帝会怎么想他们?
其实从始至终,他们都是按照礼制进行,没有任何的僭越无礼之举。
若是换成别的皇帝,遇到这事了,虽然心头惊骇其死而复生,可倒是不至于多害怕。
但这位可不一样,刻薄寡恩,猜忌多疑,那是群臣都知道的,谁知道他会如何想?
陆炳和朱希忠二人反而是最轻松的。
朱希忠自是不必多说,从始至终,几乎是一句话都没说,跟没有表态过。
陆炳则是庆幸听了自家好大儿的话,没有激进的去接裕王,强势扶其上位。
同时心头也不禁暗道一声好险。
如果不是严嵩这老狐狸最后选择依祖制,定裕王继承大统,那今夜说不得他也要参与进来,帮助清流取得胜利了。
若是那时发现主子没死……陆炳也不敢确定,凭那点主仆情谊,能不能保住自己?
一时间,陆炳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想要感激严嵩的荒诞感。
感激这老狐狸没有硬扶景王!
相比于这些人,跪在后面的六部九卿,此刻却是心头一片绝望。
尤其是之前跳的最欢,代表严党出头的吏部左侍郎郑有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