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你喜欢我吗,雾萧萧
雾尘宵在声细细那里待了一夜。
上次见面过于匆忙,许多话都来不及讲。这次谢离昼没跟着他,时间充足,他将魂瓶交给声细细,两个人对雾云愁说了些话,始终不曾得到反应。
声细细凝眉道:“魂魄本就脆弱,他一直被困在微雨镇内,后又被百鬼面吸附。他当人才当了十七年,当鬼当了不下百年,失去记忆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”
她倒了杯茶递给他,叹道:“雾云愁他也不能一直是魂魄形态,你有没有办法?”
雾尘宵垂眸盯着茶水泛起的纹路。他当然想过,但雾云愁同其余的凡人魂魄不同,若是需要灵体,必须是修士或者魔族的。大部分魔族丑陋恶心,剩下的要不然修为差劲,要不然短命。若是他自己——雾尘宵的本体如果还在,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把的身体让给雾云愁。
修士更不用提,雾云愁现在并没有夺舍的能力,也同样不会有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躯体让给别人。
无论如何,这确实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。在此之前,他希望雾云愁能记起一点什么,哪怕是一点也好。
他已经许久没有牵过哥哥的手了。
雾尘宵低声道: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第二日醒来,外头已是天光大亮。凌霄城今日有个好天气,太阳灼灼悬在天上,将余下的雪粒照得发出柔和的光,隐隐约约有融化的趋势。
或许是雾云愁的原因,雾尘宵梦到点前尘往事,那时的一切还尚未发生,他年岁尚小,踉踉跄跄地跑到雾云愁身边,学着他的样子躺在草坪上,声音稚嫩地问他:“哥哥,你在干什么?”
雾云愁将盖在脸上的只剩半本的书挪下来,露出那双透蓝的、漂亮的眼睛,故作正经道:“哥哥在看书。”
雾尘宵有些疑惑:“把书放在脸上就能看进去吗?”
“好吧,”雾云愁弯眸笑起来,承认道:“哥哥在偷懒。”
雾尘宵那个年纪并不能看懂书上的字,如今在梦中上面也是模糊一片。因为这个梦,他难得地发了会儿呆,临走时他又去看了雾云愁,轻轻叫他:“哥哥。”
雾云愁看着他,眼神是空洞的,没有回应,只是眨了眨眼睛。
还未回到青池,雾尘宵就在路上碰见雁嘲和付与,两个人不知道在争吵什么,雁嘲看见他,一下子丢下付与跑过来:“应宵,你终于回来了?”
“今早望昭仙尊回来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一起呢,”雁嘲说,“你做什么去了,伤好了没有?”
“没事。”雾尘宵停顿一下,才缓慢回答他。
可谢离昼不应该昨日就回来了吗?
雾尘宵心里的疑惑还没问出口,付与就走上前,嘲笑道:“你问他这么做什么,说不定是仙尊觉得他累赘把他给丢在半路了,磨磨蹭蹭他才回来的。”
他有些挑衅地看着雾尘宵,问道:“你不是受了重伤,现在还能御剑吗?”
“你到底什么意思,”雁嘲受不了付与每次跟别人说话都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找茬模样,怒喝道,“我师弟的伤早就好了。”
“再说了,他好不好会不会御剑用得着你说,我看你就是嫉妒应宵他能跟望昭仙尊一起出去吧!”
“我有什么好嫉妒的?”付与脸色轻微变了一变,随即又浮现出得意来,“我这次下山还帮师尊抓了一个魔族,你们呢,就只敢躲在师尊后面吧?”
口舌之争实在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,雾尘宵无视他,跟雁嘲道:“我要回觅残春。”
雁嘲点头:“好,你快回去吧,我今天一定要让付与为他的嘴臭付出代价。”
他边说边拔剑,好像下一瞬就真要跟付与打起来一样,付与却嗤笑一声,不屑道:“谁要同你打了?”
他又将话题转移到雾尘宵身上:“你的伤要是早就好了,为什么我从来没见你拔剑?”
雾尘宵淡淡地瞥回去,语气没夹杂什么感情:“你管得着?”
一阵轻飘飘的长风,穿过雾尘宵和雁嘲涌向付与,他却忽然脸色一变:“你身上怎么有魔息?”
雾尘宵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腕上的细镯,平静道:“为什么要奇怪?”
“我同明……”他差点露馅,只能紧急改口道,“师尊一同下山,遇到魔族身上沾点魔息不是理所当然?”
雁嘲附和道:“就是,你还说你抓了魔族呢,我看你就是吹牛来劲。”
雾尘宵说的话好似很有道理,但付与一向看雾尘宵不顺眼,此刻心中仍然狐疑,连雁嘲说的话都忘记反驳,只是沉思着盯着雾尘宵的背影,先前一些忽略过去的疑点都在此刻悄然冒出水面。
有魔息或许没什么奇怪的。
那是因为应宵他这个人从头到脚就足够奇怪了。
见雾尘宵走远,雁嘲才转头来看他,眼神里带了点明显厌恶:“付与,你能有事没事就找茬吗?没有人想和你吵。”
付与却朝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有些让人觉得不舒服的阴笑来:“你有空管我,不如去管管你的好师弟啊。”
雁嘲切了一声,只觉得他又在发神经,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。
觅残春四下寂静,谢离昼房中并没有人,唯有青枝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,见到他回来,兴高采烈地爬了过去。雾尘宵只以为是谢离昼还没回来,他将有些脏了的外袍解了,赤着脚往后院温泉走。
走近才听见泠泠水声,谢离昼泡在温泉里,眼神并未沾染温泉的暖意,冷冰冰地瞧着他走过来。
雾尘宵略微愣怔,没想到谢离昼在这,他停下脚步:“你回来了?”
“我不能回来?”这两日谢离昼总爱反问他,这种语气听得人来火,“你以为觅残春是隙中驹,只属于你?”
雾尘宵蹙眉道: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是吗?”
谢离昼的视线落在他被包扎好的双手上,随即又冷冷擡眼:“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知道,我又不是你的红颜知己,并不贴心。”
百年之后的谢离昼似乎不清楚好好说话这四个字怎么写,雾尘宵不禁有些怀念之前那个刺还并未太扎手的谢离昼,他忍不住道:“你不能好好说话吗?”
谢离昼扯了扯唇角,并不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