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一切都没有关系
雾尘宵说不出话来。
谢离昼的回头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,让他产生些许无可奈何之感,但他心里也清楚,他并没有为此感到厌烦。谢离昼没有当着旁人的面拆穿他,反而陪他演完了这一出戏,这令雾尘宵感到一点微弱又温热的欢喜。
谢离昼抓握住他冰凉的手,心中思绪万千,嘴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,他心里哽了一口气,硬硬的卡着心里,这使他没法在此刻去说点什么之前习以为常的软话————这样显得他很在意雾尘宵一样,可分明是他抛弃了他。
于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:“你来秘境做什么?”
“我们进到这个地方,是不是你做的手脚?”
谢离昼生了一副好相貌,刻意冷着脸的时候,会将五官里那点锋利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。他的脸颊方才还被划了道细长伤口,溢出的一丝血液已经半干,周围皮肤微微发红,瞧着十分英俊又极其不好惹。
洞口外依旧是昏沉沉的天,隐隐约约能通过微光瞧见那些诡异的树根狰狞地飘摇着。谢离昼手指碰巧抵住雾尘宵的手腕,脉搏突突的跳动顺着指尖传到谢离昼身体里,令他觉得耳朵微微发胀,周围的声音都朦胧起来,像是隔了一层薄的膜。
雾尘宵静默了许久,久到谢离昼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但他忽然就擡起眼,双瞳沉沉地望过来。他极少这样直接瞧着他,谢离昼不免眨了眨眼。雾尘宵唇齿微张,声音低低的,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:“我只是想来见见你。”
这下真叫谢离昼全然愣怔住。
雾尘宵平日话少,语气也没什么柔情蜜意,“喜欢”这两个原本甜蜜的字眼被他说出来,跟通知没什么差别。此刻这样说话,语气倒显得轻柔起来。谢离昼不由自主地想到隙中驹的温泉,也是这样温暖轻柔地将他包裹起来。
他晃神期间,雾尘宵捂着唇咳嗽两声,虽然极力掩饰,但还是有细微的血丝顺着唇角流下来。秘境里强行开启结界的反噬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,五脏六腑好似被刀割,一时间痛得他有些神情恍惚。
雾尘宵的这句话和压抑不住的那些血,成功地让谢离昼把所有的想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,再也顾不上别的,只是把他扶到石壁边上,让他靠着坐下。他不问了,可雾尘宵却偏要解释:“你们来这里不是我做的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……”
他没说几个字,就要断断续续地咳嗽几下。谢离昼被他咳得心脏猛地抽搐一下,生怕他又要吐血,打断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,”谢离昼放缓了声音,握着他冰凉的手,轻声道,“你先别说话了。”
此刻两人修为耗尽,都受了伤,谢离昼才察觉到山洞里阴冷异常。他盯着雾尘宵的侧脸发了会呆,看着他闭上眼睛睡着,才缓慢起身,出去想要找点东西生火。
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想点什么,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怪异之处数不胜数,可越是这样,此刻他的脑子越是乱成一团,胸口闷痛。谢离昼索性把这些都丢到一旁,等到出去了再想。
谢离昼把火生起来,他一个人坐了许久。在这里只能判断出大概的时间,这使得每息都变得格外绵长,让他感到荒凉和茫然。
原来等待是一件十分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。
又过了几个时辰,谢离昼忽然就意识到不对劲。他伸手摸了摸雾尘宵的脸,滚烫一片,几乎是霎那间,谢离昼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秘境本身就对魔族有着诸多限制,饶是雾尘宵再强再厉害,他也不过是肉体凡胎。谢离昼受点反噬就觉得痛苦万分,更不论雾尘宵吐了这么多血,还受了重伤。再者寒柯那半吊子医术有没有用也尚未可知,他现在烧成这样,谢离昼几乎是手足无措,没有任何办法。
谢离昼思考片刻,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,几乎没怎么犹豫,将岁生往手腕上一划,右手扶住雾尘宵的脖颈,将自己的血喂给他。
这法子到底有没有作用,谢离昼没把握,只是想起先前传闻,说是魔族嗜血喜食人肉,仙门修士对魔族来说大补,所以不少魔族抓住修士后都会折磨致死接着吃掉。谢离昼当年听说的时候,可是万万没想过自己在某一日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血喂给魔族。
但雾尘宵跟别人都不同。
谢离昼这会子工夫没空想其他,只是兜兜转转地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对雾尘宵的感情,可能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重一点。
几口血喂完,雾尘宵仍然看不出什么好转,谢离昼一时间思绪翻涌,各式各样的情感纷杂,谢离昼只觉得唇齿发苦,喉间干涩。
有细微的声音环绕在耳边,雾尘宵勉强睁眼,视线呈现朦胧的淡粉色,他以为自己的眼睛又在流血,眨了几下并未有液体流出,他很快从身体上传来的不正常高热里反应过来。
他在唇齿里尝到淡淡的血腥,微擡起头,只看见谢离昼半跪在他面前,垂着眼皮,浓密细长的睫毛潮湿的粘在一起,眼眶红彤彤的。那道伤口在他脸上格外明显,谢离昼一向在意自己的容貌,雾尘宵恍惚地想,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留疤。
肌肉酸痛,手臂擡起来好似有万斤重,但雾尘宵还是在本能的驱使下伸手碰了碰谢离昼的脸。
谢离昼终于擡起眼来盯着他,眼底潮湿氤氲,让他看不清雾尘宵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