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每次都是这样
没了烟火,露出夜空稀疏的星星,雾尘宵觉得她眼熟,有一瞬间以为是南玉烟长大了,但气质完全不同。
琅月话说得不错,那两个人很快被谢离昼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,但慢了一步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用缩地成寸将雾尘宵带走。
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,雾尘宵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从他身边跑掉,他倒是随心所欲,根本……
根本什么?谢离昼觉得头疼欲裂,他从怀里掏出两颗摘下来的琅玕果,虽然用灵力养着,但它们依然在慢慢发黑腐烂。
怒火中烧,谢离昼嘲讽地翘起嘴角,只觉得自己真是蠢货。这条巷子就寂静下来,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,生冷感紧紧地挤压包裹住他,令他骨骼都在隐隐作痛。
每次都是这样,他叫雾尘宵的时候,对方从来都不会回头。
谢离昼整个人站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两具尸骨逐渐化为血水,腥气弥漫。良久,他恢复平静,眼睛是沉冷的黑,将岁生收回剑鞘,离开了。
琅月把雾尘宵带到殿内时,南也舟身坐高位,正在……算账本。
他披了身竹青色广袖长袍,身量并不壮硕,反而稍显单薄。瞧着完全不像魔族,五官端正俊秀,狭长眼尾微微上扬,倒是天然一副柔情公子的长相,左手此刻正停在白玉算盘上方,右边修长手指撑着一支细长烟杆,嘴唇微微张开,刚吐出半口轻薄灰白色烟雾。
南也舟起身时脸上已经挂了个妥帖的微笑,朝着雾尘宵走过来,擡手捏了个诀,把雾尘宵一路赶来粘上的风霜雨雪消了个干净,轻笑道:“尊上回来了?”
世人都以为,南也舟之所以能做到魔尊这个位子,就是趁着雾尘宵刚死时抢占先机。魔界有很多人认为雾尘宵的死是南也舟喜闻乐见甚至是一手促成的,所以他才能在雾尘宵死的消息没得到证实的时候篡位。
魔界一向崇尚杀戮和血腥,历代魔尊上位都是要踩着前任魔尊的尸体爬上来的,所以像南也舟这种行径是极其令人不齿。不仅如此,南也舟此人还格外气量小,骂过他、挑衅过他的魔,都再没出现过。
不是消失就是暴毙,死状如出一辙,都成了干尸,拿水泡都泡不回来的那种。
能被一群妖魔鬼怪说是邪魔歪道,可见其恶劣程度。
碧阑殿内摆设只是发生了轻微变动,顶上悬着的那盏人骨吊灯还散发着幽幽火光,一如百年前。
这种场景让雾尘宵产生了轻微的恍惚感,他所经历的这些都像是黄粱一梦,那些令人感到痛苦的爱恨生死似乎并没有发生,南也舟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后,等待他开口。
兴许是因为琅月的脸,雾尘宵随口问道:“小烟呢,她今年也应该……”
岁数还未算出来,就被南也舟轻飘飘地打断:“她死了。”
“很早很早就死了。”
雾尘宵张了下口,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,但要是真的论起来,这事其实早有预料。
南也舟跟南玉烟一胎双生,在没遇见雾尘宵之前,他们只是被药师用来试药的药人。同人不同命,同一种药在不同人身上效果更是不一样。比起南也舟最后能被试得百毒不侵,南玉烟的运气就差了一截。
她的身体早就在日复一日的试药里被拖垮,很长一段时间都躺在床上,靠着南也舟找来各种各样的东西给她续命。
雾尘宵不想去问南玉烟是怎么死的,还能是怎么死的呢?
停顿了片刻,雾尘宵才说:“那琅月呢?”
“她长得很像小烟,是不是?”南也舟的视线在大殿门口站着的琅月身上停留一瞬,也只是一瞬,他收回来,微微叹笑道,“但终究不是。”
“不过留下那张脸,能睹物思人也是好的。”
雾尘宵按了按眼眶,沉下思绪,才道:“陪我去坟骨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