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医院门口时,天还没有黑。
叶开推开车门,拎着背包下了车,衣服上干透的泥土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,右肩那道被山石划开的口子,也还没有来得及处理。
从昆仑出来以后,他便没有停下过。
直升机、飞机、汽车,接应的人已经将能安排的全部安排妥当,连转乘时需要经过的信道,都提前有人等着。
可即便如此,这一路仍然花了不少时间。
小黑从另一侧下来,落地之后没有乱跑,只绕过车头,默默跟到了叶开身边。
「叶先生,医院这边已经接到通知了。」
随行的人走到近前,伸手想替他拿包。
叶开摇了摇头。
「我自己来。」
他的手掌从背包外侧压过,隔着布料,摸到了里面那只坚硬的药匣。
匣角多了一道浅浅的擦痕。
那是在昆仑外面的山坡上摔出来的,后来他将盒子捡起来,仔细检查过,封存没有损坏,里面的东西也完好无损。
药还在。
一路上,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。
医院门前依旧有很多人,出租车停下又开走,拎着饭盒的家属匆匆穿过人行道,轮椅的车轮碾过地面,在石砖接缝处轻轻颠了一下。
一个老人坐在树荫下,低头喝着保温桶里的粥,旁边的女人一手拿着检查单,一手替他拢了拢搭在腿上的外套。
有人打电话,有人问路,也有人拿着刚取出来的报告,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翻页。
叶开的脚步慢了一瞬。
楼外的电子屏上,日期随着提示文本滚动过去,明明已经在手机上看过,他的目光却还是停在了那几个数字上。
一个半月。
山里的风雪仿佛还留在身上,医院门口的花坛却已经换过一批草花,原先搭着围挡的地方,如今多出了一条供轮椅通行的缓坡。
住院楼前的路,他记得。
只是这一次走过去,许多细小的地方,都与记忆里不一样了。
「叶开哥。」
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叶开擡起头。
小宁站在住院楼外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,头发有些乱,眼睛下面的青色隔着几步都能看清。
看见他的那一刻,她先是往前迈了一步,随后又停住了。
叶开走过去。
「回来了。」
小宁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有很多话要说。
可目光落到他满是泥灰的衣服上时,原本勉强维持着的神情,忽然就撑不住了。
「叶开哥……」
她喊了一声,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,擡手擦了两下,却越擦越多。
叶开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,片刻后,轻轻落在她肩上。
「这段时间,辛苦你了。」
小宁摇头,张着嘴想回答,喉咙里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这一个多月,她接过不知道多少电话,给院里的孩子解释过无数次,也学着与医生沟通,记下那些自己原本根本听不明白的病情变化。
她已经尽量不在别人面前哭了。
尤其是孩子们面前。
可现在,那个一直联系不上、只能在直播画面里看见的人,终于站到了她面前。
她反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「抱歉回来晚了。」
叶开没有追着问,只擡手拍了拍她的背,等她稍稍缓过来,才带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。
住院楼侧面有一间供陪护人员休息的屋子,里面摆着长椅和饮水机,临近门口的位置暂时没人。
叶开让她坐下,从一旁取了几张纸巾,递到她手里。
「先擦擦。」
小宁接过纸,低着头,肩膀还在轻轻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