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洒在靠山屯的雪地上,折射出刺眼的金光。
陆祈年推开知青点的大门。
他端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洋瓷盆,准备去院子外面的雪坑里倒水。
刚走出大门没两步。
恰好,路过了村里那个被废了子孙根、刚从牛棚里放出来没两天的王麻子家门口。
此时的王麻子,正拄着一根破木棍,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扫雪。
他听到踩雪的脚步声,下意识地擡起头。
当看清端着水盆、神色平淡走过来的陆祈年时。
「当啷!」
王麻子手里的扫帚瞬间掉在地上。
他那张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麻子脸,在刹那间,变得像是一张死人皮一样毫无血色。
他的一双腿,就像是触电般剧烈地哆嗦了起来。
「陆……陆祖宗!」
王麻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。
在陆祈年有些错愕的目光中。
王麻子根本不顾地上的积雪有多冷。
他「扑通」一声,双膝狠狠地砸在冰冷的雪地上。
顾不上身上的伤痛,他整个人像是一条丧家之犬,趴在地上。
冲着陆祈年的方向,疯狂地磕起了响头。
「陆祖宗早安!陆神仙早安!」
「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,就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!」
「小人以后每天给您立长生牌位,早晚三炷香啊!」
王麻子一边磕头,一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声音凄厉得就像是在哭丧。
陆祈年端着水盆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他也就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,怎么就成了祖宗了?
「滚起来,扫你的雪。」
陆祈年懒得理会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废人。
他随手将水泼在雪坑里,转身便朝着屯子中央的打谷场溜达过去。
经过昨晚给老支书喂药起死回生的神迹。
陆祈年在靠山屯的威望,已经彻底到达了一个空前绝后、甚至可以说是离谱的巅峰。
一路上。
只要陆祈年走过的地方。
不管是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头,还是正在纳鞋底的妇女。
所有人看到他,全都会在瞬间停下手里的活计。
甚至连平时最爱撒泼打滚的村妇,此时也都变得拘谨而恭敬。
「陆大仙,您溜达呢?」
「陆队长,俺家这刚下了两个红皮鸡蛋,您拿着补补身子!」
「陆小哥,俺刚从山里挖的干参,您别嫌弃……」
村民们就像是见到了微服私访的皇帝一样。
一个个满脸堆笑、极尽讨好之能事,恨不得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口粮,全都塞进陆祈年的手里。
陆祈年一路走来,手里硬是被塞了七八个鸡蛋、一小把干蘑菇,甚至还有半只风干的野鸡。
盛情难却。
这在这年代,绝对是属于「首长」级别的最高待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