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窗由黑转灰,林晨仍坐在原来的椅子上。
门内上一次传出消息是在四十分钟前。工作人员只说苏晴能够沟通,当前状态按既定安排继续,下一次评估后再通知。
林晨把这句话发给两家主要联系人。
消息里只有苏晴和胎儿眼下稳定、仍在等待。生产时间、她的选择和病区位置留在夫妻这里,四位父母只等下一条结果。
林母已经接过守电话的时段,林父在卧室补睡。苏父那边换成他妻子休息,只回复家里都好,需要谁出发就直接说任务。
「先吃早饭,继续等。」林晨回复。
等待区里有人来回走,也有人趴在椅背上睡。旁边家属的电话一阵紧一阵松,林晨听见了,也只看自己掌心的手机。
六点过后,工作人员出来核对一项既往记录。
林晨先回答自己确定的日期,涉及苏晴个人感受的部分则请对方回到本人记录。工作人员查到原页后,确认无需家属补充猜测。
「她现在能说话吗?」林晨问。
「能,状态在持续观察。」
工作人员给不出准确结束时间。林晨问:「下一次需要家属,还是拨我这个号码?」
得到肯定答复后,他把手机调到响铃,坐回离门不远的位置。
病区号码、苏晴手机和两个家庭号码都加入允许来电,其余通知继续静音。林晨把震动也打开,手机压在掌心,铃声音量留在自己能听见的位置。
他闭眼休息了十分钟。背靠墙面,双脚落地,闹钟设在一刻钟后。号码一旦响起,系统会直接越过静音设置。
闹钟还差两分钟时,一辆清洁车从面前经过。林晨睁眼让开鞋尖,顺手活动发僵的手指。掌心被手机边缘压出一道红印,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,门内仍旧安静,走廊尽头的天色又亮了一层,窗框的影子也清楚起来。
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。镜子里眼下发青,衣领也歪了一边。林晨重新扣好外套,回来时先看一眼门口,再坐下。
张伟又发来一条消息,问今天是否方便接电话。青山没有紧急股东事项,这只是朋友间原定的一次联系。
林晨回他,今天在医院陪家人,电话改天。
张伟回了一个好字,又补一句,有需要直接说。原定通话从两人的日历里移开,对话停在这里。
青山工作群停在昨晚的普通记录。张伟照常处理当天事务,林晨的行程没进入公司聊天。
普通员工不知道苏晴生产。张伟也没从林晨那句医院继续猜,只把原定通话移出今天的日历,不向许苗或马老板说明原因。
林母打来电话,问能否送热饭到医院门口。林晨走到走廊另一端,告诉她早上买到食物,真需要时再发消息。
母亲问他一个人能不能撑住后面的事。林晨说昨晚睡过,也已经吃过东西,需要换人时会直接开口。电话到这里结束,两家都没往医院赶。
门内有推车经过,轮子声隔着门板变近,又朝另一头远去。每次门锁响,林晨先听有没有人叫自己的名字。没人出来找他,他便把刚擡起的脚放回原处。
凌晨那张便笺还夹在联系页里。上面的时间停在正式入院以前,最后一行墨迹被他的手指磨得有些发浅。林晨没有继续替苏晴记录门内的变化,只把纸重新折好。
清洁人员换过一次走廊垃圾袋,一名家属提着空水杯回来,靠窗那排椅子也换了人。林晨的椅子仍在指定区域,他把鞋尖收进椅脚以内,给来往的推车留出信道。
病区有人送出一只封好的数据袋。林晨看清姓名不是苏晴,手才从膝上松开。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杯里的水已经凉了,又去接了半杯温水带回来。
七点前,窗外能看见医院停车区的车顶。
林晨起身走了两圈,让发麻的腿恢复。他在饮水机旁停了一会儿,又回到能听见叫名的位置。
工作人员第二次出来时,带来的仍是继续等待。
苏晴的状态在当班团队观察中,前面作出的选择继续有效。若出现需要重新决定的情况,会先向她本人说明,再联系陪同人。
林晨问她是否需要手机。
工作人员进去问过,回来带出一句话:「她让你先坐着,别来回走。」
林晨看了看自己刚走完的那段走廊,坐回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