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沿门槛那条浅色细线一直查到工作台旁。
点位除尘正在运行,进排风也开着。设备没有故障,细屑却在他开门取快递的几分钟里被气流推到外间。
苏晴的黑色鞋面已经证明,关着门作业还不够。
林晨当晚停下木作。他先将生活区信道湿式清洁,再把空房门关好,没让清理工具从工作间与屋内来回混用。
他把纸巾上沾到的细屑装进透明袋,又用手电沿信道照了一遍。门槛外、快递临时落过的位置和鞋柜下方各有少量浅色颗粒,范围不大,去向却很清楚。
过去几次作业结束,他只检查台面与工作外衣。门外地面颜色浅,少量木屑落上去看不出来,维护卡上的「清理完成」因此漏掉了真正的出口。
林晨拿笔把当天动作写下来。设备运行时开过一次门,工作鞋跨过单层脚垫,取快递后又回台边收工具,三次动作都可能把细屑带出去。
苏晴没有把袋子扔掉。她将它放在维护卡旁边:「八万多块买的是能长期用的工作间。现在就按长期用的标准修。」
「先停一阵吧。」他说。
苏晴看着纸巾上的木屑:「停到什么时候?」
「等后面方便。」
「那就是没有日期。你找人把原因查清。」
林晨原本以为放下兴趣最稳妥。苏晴却不接受他把一次可处理的问题变成长时间牺牲,她要的是木屑留在门内,不是工作间永远不开门。
「我停到孩子出生以后。」林晨说。
「出生以后家里更忙,你是不是再停一年?」
林晨没接上。他刚才只想把最容易删掉的那一项先删掉,至于什么时候捡回来,确实没有答案。
苏晴把透明袋推回他面前:「你花时间学,花八万多把房间做好,出一次问题就全收起来。那前面那些时间算什么?」
「安全更重要。」
「查清楚才叫安全。锁门只是你不用再碰这个问题。」
林晨看着袋底几粒浅色木屑。那条线已经进了生活区,他不能继续开工。可苏晴说得也对,无期限停下不会告诉他木屑从哪里出来,下一次开门仍会遇到同一件事。
第二天,负责木作间通风与除尘的人员按售后记录上门。
对方先看设备运行数据,又让林晨按前一次作业顺序完整走一遍。切削、停机、清理都正常,问题出在停机后立刻开门。
工作人员提出过一项省事办法,加厚门下密封并把入口压得更紧。林晨问起补风,对方重新测过后放弃这项做法。门若只求封死,室内空气交换会被破坏。
最后的原因有两个。停机后立刻开门,沉在门边的细屑会跟着气流出去;门内脚垫太短,换鞋时又把鞋底带到了信道。
设备不用推倒重做。工作人员保留补风和消防信道,调整门口气流,再把换鞋与清洁位置往里移。小件打磨的集尘罩也跟到尘源旁边,不能只靠整间屋的排风。
林晨听完先问:「改完能证明关住了吗?」
「现场做一次。过不了就继续停。」
这句话比一张新方案有用。门内增加封闭清洁位,工作外衣与擦布都留在里面,两道门垫把工作鞋和普通鞋分开。柜体没有占住信道,进气也没有为隔音被封死。
改动占掉原定半天木作。那块刚划好线的练习料留在台上,林晨没有催人赶在中午前结束。费用从原有维护预算支付,能否恢复使用只看第二天现场结果。
苏晴下班回来时,工作间仍不能使用。
林晨正蹲在门内安装第二道门垫。她站在外间,鞋尖停在原来出现木屑的位置。
「今晚能开吗?」她问。
「不能。密封处理要按时间固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