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欢欢一箭射下。
水蛇被炸开,黑水溅到路边骨牌上,骨牌立刻长出细小牙齿。刘珠脸色一变,空气墙压过去,苏棠白藤把那一片地面全部圈住。陈野黑焰落下,把异变骨牌烧成灰。
队伍加快速度。
午后,断骨坡到了。
它比地契副图上的标记更险。
一整片灰白坡地从荒原上斜斜升起,像一条被砍断的巨兽脊背。坡面布满断裂骨梁,骨梁之间是深不见底的黑缝。黑缝里时不时涌出黑水雾,雾里夹着灰红帐线。坡顶立着一块暗红本帐牌,牌子比商道总驿门前那块高出十倍,底部扎进坡体,像在吸整座坡的血。
本帐牌前,有一条横贯坡面的骨秤路。
路宽三丈,左边刻着灰骨税场旧帐,右边空着。坡下停着三辆无人的骨车,每辆车上都放着一只空秤盘。
祁白说道:「称路要把自己的车推上坡。车过三秤,路权才会落下。」
赵钢看着断裂骨梁和黑缝,脸都绿了:「车要从这上去?」
唐蔓声音立刻响起:「用旧骨车轴做坡桥。火纹砖铺车轮下,避魂纱盖黑缝,白灯路引走中线。赵钢,按我标点。」
地契副图把断骨坡投成半透明图纸,十几个支点依次亮起。
灰雾突然翻涌。
断骨坡顶的本帐牌下,凝出一个高瘦人影。它只有半边身体,另一半由黑水和帐线组成。脸上一片平滑,胸口嵌着一枚暗红小秤。
「断路使。」祁白压低声音,「灰骨领主的路影。」
断路使擡手,坡下三辆空骨车同时亮起。
「称路开始。」
第一辆空骨车滑到白灯路引车前,车上的空秤盘对准祁白。
「称灯。」
白灯路引车上的灯光被秤盘吸走一缕。祁白脸色微白,双手按住主灯分光。白灯驿使在车旁展开记录册,把从西裂谷关到主秤台一路的公证记录全部亮出。
黑塔埋影、灰骨挂命牌、白骨货栈列人货、总秤使回收货栈、主帐官压命税坑。
记录越亮,秤盘越沉。
断路使胸口暗红小秤微微一斜。
「灯可过。」
第一辆空骨车让开。
第二辆空骨车滑来,对准赤炉和灰雾港两辆货车。
「称货。」
火纹砖、避魂纱、雾灯、赤炉油全部浮出光点。灰骨旧帐立刻从坡面爬出,想给每一件货重新挂税。阎火把反税路引贴到车头,赤炉火焰从车轮下升起。雾娘把避魂纱展开,灰雾灯照出旧帐暗线。陈野将反税印按在货车路牌上。
货车上的灰骨旧税一片片脱落。
第二辆空骨车的秤盘沉下去。
「货可过。」
第三辆空骨车滑到天堂运输车前。
车上放着外线人口册副卷、护名牌样本和一块青黑地契石。断路使的声音低了一分。
「称人。」
断骨坡上的黑缝同时亮起。
从荒原井、碎棚集、白骨货栈救下的人名,在副卷上一个个浮出。每浮出一个名字,黑缝里就伸出一根暗红帐线,想把名字拖回本帐牌。车队后方,许多护名牌同时发光,远在碎棚集和荒原井的人也感觉到木牌发热。
刘珠撑起空气墙,挡住第一波帐线。
苏棠白藤铺到车轮下,白花一朵朵开在黑缝边缘。张心悦和牟月把千金石碑压到坡路两侧,硬把黑缝撑住。赵钢带建设组冲上坡,按照唐蔓的标点铺旧骨车轴。
「左三寸,压梁脚!」唐蔓指挥得很快。
赵钢抡锤:「看见了!」
帐线越伸越多。
断路使擡手,本帐牌血光大亮。第三辆空骨车的秤盘开始上浮。称人若失败,天堂的人口册会被判为「抢帐」,那些刚救下的人还会被深帐区追索。
陈野踏上第三辆运输车。
他把手按在外线人口册副卷上。
「天堂主城律令。」
青黑光亮起。
「入册者,为人。」
白灯照下,护名牌一块块应声发亮。
「人名入册,灰骨旧帐失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