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线镇海据点的第一根主桩,是在暴雨里打下去的。
赵钢带着建设组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腰上拴着三道黑铁链,脚下踩着潮螯兽背甲临时铺成的踏板。海潮一波波撞来,咸腥味夹着血味,拍在脸上像刀子刮。
唐蔓站在高处,手里拿着新画的防线图,声音压过雨声:「外圈斜桩往左三尺,别顺着浪打,要顶浪。甲壳板扣紧,缝里灌凝胶,再上水泥。」
赵钢抡起大锤:「听唐工的,谁歪了谁重打!」
锤头落下,黑铁桩一点点咬进水底硬层。镇城石碎粉混着水泥,从桩身凹槽里灌进去,唐蔓的固化天赋扫过,原本软塌的灰浆迅速凝硬,像一层石皮裹住黑铁。
乔麦带水域组在内侧拉网。
她们用旧渔网、白藤、潮螯兽筋和黑铁环编出三层浮网。第一层拦碎壳,第二层拦潮螯兽,第三层接净化水。每隔十丈,水域组就放下一只净水桶,桶里有苏棠催生出的白藤花。
北二号接应点原本只是临时避难处,短短半天内,已经被拆成镇海据点雏形。
迁移者没有全部撤回内线。留下来的,有会打桩的,有会编网的,有水系天赋者,也有刚被天堂城救下后想挣功勋的人。李梦把他们分成六队,战斗人员归城卫军,工匠归唐蔓,水上活归乔麦,搬运归后勤,剩下的统一在内线等命令。
主城功勋榜在雨棚下亮着。每搬一箱镇城石,每钉一根黑铁桩,每救一名落水者,名字后面都会跳出一点功勋。功勋能换药、换武器、抵税、换外城居住名额。刚投靠的小部落成员看清规则后,动作都快了起来。
陈野站在镇海据点最前沿,手里握着断海王纹残片。
深蓝残片在雨里发冷。每当海潮压近,残片里就会浮出细小鳞光,指向断海线外那头王级怪物的位置。断海鳞王还在边界外游动,巨大的背脊偶尔掠过海线,像一座移动的黑礁。
姜绮梦站在他身边,指尖压着占卜牌:「它没有马上越界,是因为边界还在排斥它。王纹残片被我们拿了,它少了一颗钉子。」
陈野问:「七天准吗?」
「原本准。」姜绮梦看向断海线,「现在它开始撞边界,时间会变。我们建得越快,它越急。」
陈野点头。
这很好。
急了,就会露更多破绽。
下午,阿泽驮着天堂城抵达北线。
整座青黑移动山城从雨幕里压过来时,北二号接应点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阿泽背上的城墙、箭塔、兽骨廊、主城城柱的光影,一点点从水雾里显露。外城排水口喷出干净水流,水脉印记沿着阿泽背甲向北延伸,直接接上镇海据点内线。
阿泽低沉开口:「这海水难闻。」
赵钢在水里喊:「忍忍,老大说要堵门。」
阿泽哼了一声,前肢往水底一压。
北线水面顿时低下半尺。
断海潮的浪头被压住一截,建设组顿时轻松许多。乔麦看见水势变化,立刻改线,把回水渠往阿泽前肢方向引。唐蔓也马上调整图纸。
「把主桩和阿泽背甲水线连起来。它一压水,我们的外圈桩就能借力。」
阿泽听见后,慢吞吞道:「别把我当桩。」
陈野看了它一眼。
阿泽补了一句:「临时可以。」
傍晚时,第一批潮螯兽甲壳被拆完。甲壳洗净后被钉成挡潮板,外侧带刺,内侧灌水泥。唐蔓把挡潮板按弧形排开,形成一面低矮却厚重的潮墙。王纹残片被暂时放在潮墙中心,用三层白藤和黑铁环固定。
残片刚入位,远处海潮立刻有了反应。
水面下,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朝镇海据点逼近。
汪梦瑶脸色一沉:「又来了。」
白欢欢站上临时箭台,指尖已经缠好绷带。她看着水面黑影,没有急着射。等第一批潮螯兽露出背甲,她才松弦。黑铁箭落入甲缝,爆裂后把两只潮螯兽掀翻。
李梦擡手:「外圈盾。」
城卫军和附属战斗队同时上前。新加入的人动作明显生疏,盾线有几处歪斜。李梦一脚踹正最偏的盾牌。
「活着的人才有功勋。」
那名附属战斗人员脸色发白,立刻把盾顶稳。
潮螯兽撞上挡潮板,钳子疯狂啃咬。甲壳挡潮板很快被啃出白痕,但里面有黑铁环,短时间内咬不断。苏棠催动白藤沿着板缝生长,把被咸潮污染的地方一点点挤出去。刘珠撑起空气墙,专门挡那些越过潮墙的浪头。
第一波兽群被打退时,天已经黑透。
战场上堆满潮螯兽尸体。陈野没有让人立刻庆祝,直接下令拆甲、剥筋、取核。潮螯兽的肉带咸潮污染,只能送去净化沟处理,甲壳和筋却是现成材料。
第二天,镇海据点的外圈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