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里那张脸睁开眼的时候,整座祭坛都冷了下来。
它像泡在水下很多年,五官被腐蚀得模糊,只剩一双眼睛还带着活人的情绪。那双眼先看山王,又慢慢转向陈野,嘴角向上扯开。
黑碑下方的锁链同时震动。
山王按在锁链上的手掌被黑水腐出白烟,它却没有松开,只是低低咳了一声。那声音不像活物,更像一块老木头被水泡到裂开。
「他还没死。」山王说道,「只剩残影,也够这片区域再烂一千年。」
姜绮梦盯着黑水里的脸,手里的占卜牌一张接一张翻开。牌面上没有清晰图案,只有黑潮、断城、尸海和一只吞门的手。她脸色越来越白,最后强行把牌按住。
「不能再看。」她低声道,「会被它看回来。」
黑水里的脸笑了一下。
「新来的钥匙。」
声音从碑下传出,轻得像贴着耳边说话。刘珠脸色一白,下意识撑起空气墙。透明墙面刚成形,黑碑下方就有几缕黑水化成细线撞上来,细线被墙挡住,却没有散,反而贴着墙面爬动,像活虫找缝。
苏棠立刻举起灵木牌。
白光从牌面浮出,细小白花沿着空气墙边缘生长。黑水细线碰到白花,发出刺耳的腐蚀声,一寸寸缩回碑底。
山王看向那枚灵木牌,浑浊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波动。
「三花还在。」
陈野没有接话,目光始终落在黑碑下方那张脸上。
「上一轮霸主?」
山王点头:「他叫玄屠。以前是人,后来想当门后的东西。」
黑水里的脸听见这个名字,眼睛转向山王。
「老东西,你还守着。」
山王咧开嘴,残缺獠牙间全是黑血:「我守着看你烂。」
玄屠残影低笑,黑水开始向外涌。碑下三根最粗的锁链被拉得笔直,每一根锁链上都亮着不同符纹。一根缠满尸纹,一根浮着魂火,一根渗着血色。
姜绮梦看向锁链,立刻说道:「三根主锁,对应尸、魂、血。断错会放它出来,压住后才能拿祭坛权限。」
山王沉声道:「这三根锁困了它千年。外圈魂井压魂,中圈祭灵门照心,内圈黑碑锁源。你们已经封了一口魂井,过了祭灵门,剩下的要在这里做。」
赵可可站在后方,脸色很白:「锚点没反应了。」
「正常。」山王说道,「黑碑下方,空间也被锁住。」
玄屠残影的目光落在陈野身上:「你的天赋,能拿走别人的碎片。上一轮,我找了很久,也没有拿到这种钥匙。」
陈野擡起恶魔鬼泣:「废话说完了?」
玄屠残影嘴角裂开:「你可以吞我。吞下我,水、铁、魂,整片区域都会听你。你不用再一座城一座城地打,不用再猜天道给的灾难。你会站到门前,亲手推开它。」
陈野笑了笑:「你当年也是这么想的?」
黑水里的脸沉默一瞬。
陈野踏前一步,黑焰爬上剑锋:「结果你泡在这里。」
黑水猛地翻起。
一只黑色大手从碑底伸出,抓向陈野。山王手臂上的锁链瞬间绷直,它低吼一声,把大手压回半截。陈野借这个空隙冲上去,一剑斩在那只黑手腕上。
黑焰切入黑水,水汽和焦臭同时炸开。
黑手断掉一截,却没有血。断口化成无数细线,飞快钻向周围队伍。
白欢欢第一时间开弓。
箭矢射穿三条细线,爆裂箭头在半空炸开。沈琼从侧面掠出,短刀划过靠近姜绮梦的黑线。梁雨紧跟着斩断另一侧。刘珠用空气墙压住正前方,苏棠白藤缠着灵木牌,白花迅速开满墙面。
汪梦瑶脸色难看:「这些东西有声音。」
她听见了无数兽类的低吼,还有人类临死前的喘息。小灰在她身边伏低身体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吼声。它很烦躁,却没有退。
山王看了汪梦瑶一眼:「黑潮里有死兽灵。你能听见,说明你的碎片也靠近门。」
汪梦瑶咬牙:「别跟我说谜语。」
她擡手按住小灰头顶,万灵力量扩散出去。那些钻向狼群的黑线顿了一下,像被另一种声音压住。青羽鹰虽然在林外,仍通过契约传来一声长鸣,帮她稳住精神。
玄屠残影低声笑了。
「碎片很多。」
黑水再次涌动。
这一次,从黑碑下方爬出的不是黑手,而是一道道灰影。雷霆的灰影踏雷而出,周烬骑着残破飞鸟盘旋,猎妈人族长胸口挂着碎裂猎印,水脉巨蟒从黑水里扬起头,矿尸王拖着巨型矿镐爬上石台。
它们全是残影,却比魂井里的更实。
张心悦瞪大眼:「怎么又来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