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时间。
陈野从房间里出来,精力恢复了一半,走路也稳健了些,气色明显好了不少。溪谷部落里已经备好了香喷喷的烤肉和炖肉,这两天靠着天堂部落的物资援助,食材十分充足。
所有人都没有先动碗筷,而是等着陈野从屋内出来。大家早已潜移默化地将部落的内核位置放在了陈野身上,庄静也在不知不觉间退居其后。
「不用等我,大家可以先吃。」陈野坐在庄静身旁。
林熙已经给他盛好了一碗肉,另一个女孩也递来两串硕大的肉串。
「谢谢。」陈野直接开吃,期间并未留意姬疤的动静。等他吃得差不多时,才发现姬疤一直坐在部落门口,背对着众人,宛如一尊雕像。
陈野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,起身从火堆里拿出两根肉串,朝着姬疤走了过去。庄静想跟上去,担心两个好友再次起冲突,自己还能从中调解,却被陈野挥手阻止了。
「我一个人就行了。」
姬疤双腿盘坐,脑袋低垂着,并未闭眼,眼神有些涣散,思绪飘到了别处。他的脚边有一枚细小的果核,看起来体力也恢复了些许。
燥热又平静的天气里,一阵孜然混着烤肉与果香的气息突然飘到他身边。他像小狗一样嗅了嗅,眼珠瞬间聚焦,扭头看向身旁突然出现的两根肉串。
回头望去,陈野正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肉串递到他面前。
「干什么?」姬疤还在气头上,即便知道陈野是他的挚友,语气也依旧冷淡。
「给你你就吃。」陈野的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,在他看来,姬疤不过是个天赋容器,留下他也并非出于真心。
「我不吃。」姬疤倔强地回答。
陈野抿了抿嘴,对这种倔脾气的人,他本就没什么耐心,只是淡淡说道:「不吃,你就没法恢复体力。没法恢复体力,在和沙甲兽的战斗中就帮不上忙,那你就是个废物。废物没必要活着,我现在就能杀了你。」
姬疤眼睛一亮,又是熟悉的感觉。
小鱼总爱这样威胁他。
以前他感冒不想吃药,小鱼就会说,你不吃药,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号拿去开挂给封了?又或者没时间陪小鱼玩游戏,又找不出正当理由时,小鱼就会说,我给你5分钟时间上号,不然后果自负。至于是什么后果,姬疤从来没深究过,因为他向来是听从命令的那一个。
在他看来,这是陈野给他台阶下,陈野还是关心他的。
既然小鱼都给了台阶,顺着爬上去总不至于扫了面子,小鱼的面子,他还是要给的。于是姬疤接过那两根肉串,放进嘴里小口咀嚼,吃得慢条斯理,显得有些斯文。
陈野一怔,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威胁,他就服软了?自己的威慑力有这么大吗?
陈野站在姬疤身后,看着他小口进食的模样,渐渐有些不耐烦,索性坐在他身边,吐槽道:「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大口吃?怎么吃得这么慢?」
姬疤却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:「接下来有什么任务吗?快点吃完是要去做什么事吗?」
一句话怼得陈野哑口无言。确实,接下来没什么事要做,可陈野就是看不惯他这副细嚼慢咽的样子,像只小猫似的。或许是自己太直男了。
陈野没再多说,就坐在姬疤身旁,陪他望着部落外的黑暗。
突然,姬疤开口道:「小鱼,我们终于见面了,不过这场见面和我想像的一点也不一样。」
陈野凝神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开始梳理这句话里的信息。
首先,姬疤叫他小鱼。
他记得,姬疤来到溪谷部落后,族民们或多或少都喊过他的名字,只要姬疤不是聋子,肯定听过,可两人素不相识,他却这么自来熟地叫自己小鱼。小鱼和陈野两字有什么关联?他也从没说过喜欢养小鱼,或是喜欢吃鱼,怎么就被取了这个外号?
陈野心中生出一个念头:或许姬疤把他认错了,小鱼是另一个人。加上「终于见面了」这句话,说明他从没见过真正的小鱼。虽然不清楚他和小鱼的关系,但从现有信息能总结出几点:
第一,姬疤把自己当成了小鱼;
第二,姬疤从未见过小鱼的模样;
第三,姬疤和小鱼的关系不一般。
既然如此,陈野决定顺水推舟,先以小鱼的身份和姬疤接触,等利用完之后再解决他。
「嗯,的确很意外。」陈野回答。
姬疤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:「你终于肯认我了。」
陈野眉头一皱,觉得伪装不能任由发展,否则迟早会露馅,毕竟他对小鱼一无所知。
他灵机一动,想出了一个办法。
「我只说一遍,你记住了。在异世界,我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小鱼。我们必须抛弃一些人类脆弱的情感,才能走得更远、活得更久,这才是这个残酷世界的生存法则。」
姬疤听完,愣了许久,表情从兴奋瞬间凝固,又染上几分沮丧。
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状态,大口啃起了肉。
「我明白,你是对的,我理解你。」
姬疤完完全全相信了陈野的话。
确实,来到这个世界后,他也和从前判若两人。原来的他不爱锻炼,每天喜欢研究化妆、穿搭和发型,也爱打游戏、听音乐,甚至他妹妹都说他化妆的手艺比自己还好。
来到这个世界后,姬疤变得热爱运动,一直坚持锻炼来增强体力,也不再刻意打扮自己,每天要么蓬头垢面,要么只是简单用清水洗把脸,发型、妆容一概不管,也毫不在意。
他甚至像小鱼说的那样,比从前冷漠了不少。
同伴的死并没有让他难过太久,也就大半天的功夫,到现在,那份伤痛也淡去了。
果然,人都会变。
小鱼会变,他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