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近黄昏,残霞晚照,暮霭苍茫。
济南府。
千佛山。
悠扬的钟声从兴国寺中传出,一声接着一声,低沉而又绵长。
钟声里隐约还夹杂着些梵唱,显然是寺中僧人正在做晚课。
左仙尘坐在山腰处的一座凉亭中,有条不紊地烧着水,烹着茶。
听着远方传来的钟声与梵唱,他的心神无比地宁静。
忽然,一道比苍鹰更矫健,比燕子更灵动的身影掠入凉亭之中,轻飘飘地落在了左仙尘身边。
楚留香找了个石凳坐下,擡眼看着神色祥和的左仙尘,忽地说道:
「左兄,我似乎……来得有些不凑巧,好像打扰到你享受这份难得的清净了!」
左仙尘摇了摇头,提起茶壶往杯中注水,语气悠然地说道:
「香帅言重了,我本来就是在这儿等你,喏,连你的茶杯都备好了,哪谈得上什么打扰不打扰。」
楚留香微微一笑道:
「那就好,瞧你方才有些出神,在想什么,难不成有心事?」
左仙尘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沫。
「也没什么,只是想起了在莆田少林寺学艺的那几年!」
「香帅或许有所不知,我师父天峰大师平生唯一的嗜好,便是品茶,我这爱喝茶的习惯,也是跟他学的,那时也常听着钟声梵唱,为他烧水烹茶,与如今的情景倒也有几分相似,难免有所感怀罢了。」
说着,他的目光落在楚留香身上,关切地问道:
「你呢?香帅,可曾见到蓉蓉姑娘了吗?」
「不曾!」
楚留香摇了摇头,脸上难掩失望之色:
「左兄,你也知道,我与蓉蓉本来约定在昨日傍晚,于大明湖畔碰面,可昨日要动身去尼山,也只能失约了,未免她担心,便想让人在约定地点等她,告诉她这件事儿。」
「我原来想请黑珍珠帮这个忙,可他执意不肯,我也就只好请托天鹰子前辈去了。」
「怎知从尼山回来后,天鹰子前辈却告诉我,从昨日到今天,他都没有见到过蓉蓉……」
左仙尘拍了拍他的肩膀,宽慰道:「或许蓉蓉姑娘有什么事儿,在神水宫耽搁了也说不定。」
楚留香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地说道:
「现在,我也只能盼着是这样了。」
左仙尘看了一眼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夕阳,温声道:
「香帅,秋灵素,你如今也见过了,只是此次徒劳往返,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」
楚留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,沉声道:
「有问题,但不是秋灵素有问题,是南宫灵有问题。」
左仙尘嘴角微挑,语带调侃之意地说道:
「原来,对朋友一向最信任的楚留香,竟也会有怀疑朋友的一天吗?」
「很多事摆在眼前,由不得我不怀疑!」
楚留香轻轻地叹息一声,接着说道:
「其实,我在知道秋灵素是任老帮主夫人的时候,就已经对他起疑了。」
「按理来说,任慈是南宫灵的义父,秋灵素便是他的义母,甚至有可能在他小的时候,还照顾过他,可秋灵素在遭遇困境后,为何不向南宫灵求助,不向丐帮求助,反而写信给了已有二十年未曾联系过的左又铮等人?」
「除非……她的困境就来自于丐帮,乃至来自于南宫灵,当然也可以解释成她有私事不愿丐帮知晓,所以,此事还需向她本人求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