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仙尘盘膝坐在甲板上,将那个装满了美食的大木盘置于身前。
他是个很懂得品尝美食的老饕,只见他并没有急着动口,反而先将柠檬汁挤在鸽子上,借此消减烤乳鸽的油腻,然后才撕下一只鸽腿,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。
刚吃完了一只鸽子,喝了半杯酒,海面上便又漂来了一具尸体。
这次充当捞尸人的依旧是楚留香!
他抄起条打着活结的绳索,轻轻一抛,绳索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。
那条绳索像是长着眼睛似的,不偏不倚,正好套住了那具尸体。
楚留香稍微一用劲,便将那具尸体给拉上了甲板。
在场众人都朝那具尸体看了过去,哪怕是最害怕死人的宋甜儿,虽然早已吓得用手捂住了脸,但也还是在从指缝间偷偷地往外看。
那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女尸,她的左半边身体竟然被人连肩带臂削去了一半,好在她的脸没有受到什么损伤,仍旧可以瞧见那张娟秀的面容,这残忍的杀人者,似乎也不忍破坏她的美丽。
她身上穿着件雪白的纱衣,腰间系着根银色的丝带,那双纤美的脚上,也套着双同样质料的银色鞋子。
纱衣已被海水浸湿,使得这女尸看上去近乎完全赤裸。
苏蓉蓉扭过头,不忍卒睹,美丽的眼睛里,已蓄满了泪水。
李红袖也闭上了双眼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睁眼问道:「蓉姐,你看她是不是神水宫门下的弟子?」
苏蓉蓉黯然地点了点头。
「没错,我去过神水宫,神水宫门下的弟子,都是她这副打扮!」
楚留香轻叹道:
「像这样的美人,究竟是谁这么狠心,能下得去如此毒手?」
李红袖看了一眼那张盖着四具尸体的帆布,声音低沉地道:
「下这毒手的人,自己也已死了,楚大哥,你难道忘了,扎木合正是死于天一神水之下,或许他在发现自己中毒之后,便拼尽最后一口气,给了这女子一刀,他号称中土刀法第一名家,也只有他,才能使出这么凌厉,这么快的刀法,将人连肩带臂瞬间削去!」
「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推测,但却未必是最正确的推测。」
一道声音淡淡的响起,说话的人,正是左仙尘。
楚留香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,「哦?左兄难道有不一样的见解?」
左仙尘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,徐徐开口:
「我倒是觉得,杀死这神水宫弟子的……并非扎木合,而是另有其人,札木合死后,他的兵器大风刀便落入了那人手中,他用此刀杀了这神水宫弟子,就是为了营造出……这五个人乃是自相残杀而死的假象!」
「如此,他便可以继续逍遥法外,这件事……也就同样可以声明结束!」
「可有时候,一件事看上去像是要结束的时候,往往就还没有结束。」
「这……既然是这样,那人又为何不干脆将这五具尸体都毁去呢?这一以来,岂不一了百了?」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甜儿忽然举手提问道。
左仙尘微微一笑道:「死的这五个人,大多都是江湖中的知名之士,有的是一派宗主,有的是一派长老,有的是一方势力首领,他们若是莫名地失踪了,他们的亲友门人肯定会追查到底,那人当然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。」
「所以,他要营造这五人自相残杀而死的假象,人都死光了,他们的亲友门人就算是想报仇,也无从报起了。」
「至于这五个人究竟为何自相残杀,那便任由旁人去胡思乱想吧,比如说为了争夺宝藏之类的……」
楚留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「我与左兄的看法基本一致,可谓英雄所见略同。」
「甚至,我怀疑……我能发现这些尸体,也是那人有意安排的,他需要有个见证者,将这五人的死状,死因说出去,并且这个见证者在江湖中要得有些地位,说出来的话,能够使得这五个人的亲友门人信服,很不凑巧,他就选中了我。」
「但他越想要我这么做,我偏偏就越不能让他如愿!」
李红袖皱起了那双好看的眉头,语带忧虑之意:
「可即便知道这件事另有隐情,甚至真正的元凶仍然逍遥法外,但是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断了,想要找到此人,只怕……无异于大海捞针!」
她话才刚说完,楚留香就忽地腾身而起,身形一纵,跃入海水之中。
李红袖一下子扑到了船舷边,失声叫道:
「你这是干什么?」
楚留香大笑道:「干什么?捞针去!」
只听「扑通」一声,他便像是条鱼儿消失在了海中,那被夕阳映成金红色的海水,甚至没有溅起一点水花。
李红袖转过身,轻轻一跺脚道:「蓉姐,你……你也不管管他?」
苏蓉蓉幽幽道:「这世上,又有谁能管得住他呢?」
她站起身,将那具女尸搬到了一旁,用那张盖住了四具尸体的巨大帆布,将其一并盖住。